| 征夷史料事纪(一)
宝冢定纲、宝冢定虎 合撰
一、虾夷和毛人:
虾夷,也被称为“毛人”,一般认为是日本列岛北部的原住民,后来领土被大和朝廷逐渐占领,直至被驱赶到北海道、库页岛(日本称之为桦太岛)一带。现在日本的少数民族阿伊努人就是虾夷人的后裔。
“毛人”的称呼最早来自于中国上古的典籍《山海经》。《海外东经》载“毛民之国在其北,为人身生毛。一曰在玄股北。”《大荒北经》载“有毛民之国,依姓,食黍,使四鸟。禹生均国,均国生役采,役采生修鞈,修鞈杀绰人。帝念之,潜为之国,是此毛民。”这里“役采”又作“役来”,“修鞈”又作“循鞈”。而“绰人”与“侏儒”、“靖人”、“焦侥”、“菌人”等音近,当就是侏儒之意。《大荒北经》是西晋末年郭璞补入《山海经》的,也就是说,至迟到西晋时,毛人已经部分从事了农耕活动,同时中国人认为他们应当是侏儒的后裔。不过,毛人和侏儒的血缘关系不一定正确,这只是中国人的看法,可能是因为中国人眼中“毛人”的身材也比较矮小。《三国志》《倭人传》中载“女王国东渡海千馀里,复有国,皆倭种。又有侏儒国在其南,人长三四尺,去女王四千馀里。”如果认为女王国在九州北部,则倭种的国家即在四国岛上,而侏儒国就在四国南部或者九州南部。《倭人传》里的侏儒国可能就是《大荒北经》中的“绰人”,也就在日本列岛的南部。《海外东经》那条下郭璞注云“今去临海郡东南二千余里,有毛人在大海洲岛上,为人短小,面体有毛,如猪熊,穴居无衣服。晋永嘉四年(公元310年),吴郡司盐都尉戴逢曰:‘在海边得一船,上有男女四人,状皆如此,言语不通。’送诣丞相府,未至,道死,惟有一人在。上赐之妇,生子,出入市井,渐晓人语,自说其所在是毛民国也。”由此观之,这《山海经》里的“毛人”应当不是指虾夷人,因为虾夷人的身材相对日本人并不短小。相反,中国史籍里的“毛人”倒是和活动在日本西南部的“隼人”等比较吻合。所以,仅凭借《山海经》中的叙述,我们并无法判断毛人的社会状况。
可以确定指代虾夷的“毛人”出自《宋书》《倭传》,“顺帝升明二年(公元478年),(倭王武即雄略天皇)遣使上表曰:‘封国偏远,作籓于外,自昔祖祢,躬擐甲胄,跋涉山川,不遑宁处。东征毛人五十五国,西服众夷六十六国,渡平海北九十五国,王道融泰,廓土遐畿,累叶朝宗,不愆于岁。臣虽下愚,忝胤先绪,驱率所统,归崇天极,道遥百济,装治船舫,而句骊无道,图欲见吞,掠抄边隶,虔刘不已,每致稽滞,以失良风。虽曰进路,或通或不。臣亡考济实忿寇仇,壅塞天路,控弦百万,义声感激,方欲大举,奄丧父兄,使垂成之功,不获一篑。居在谅暗,不动兵甲,是以偃息未捷。至今欲练甲治兵,申父兄之志,义士虎贲,文武效功,白刃交前,亦所不顾。若以帝德覆载,摧此强敌,克靖方难,无替前功。窃自假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咸各假授,以劝忠节。’”这里大和的雄略天皇讲的“东征毛人五十五国”应当就包含了部分虾夷人的地域。后《旧唐书》《日本传》载“其国界东西南北各数千里,西界、南界咸至大海,东界、北界有大山为限,山外即毛人之国。”这大约是唐长安三年(公元703年)时的状况。
可以说明此前虾夷人生活状况的是《日本书纪》卷七《景行纪》:“廿五年秋七月,庚辰朔壬午,遣武内宿祢,令察北陆及东方诸国之地形,且百姓之消息也。廿七年春二月,辛丑朔壬子,武内宿祢自东国还之奏言:‘东夷之中,有日高见国。其国人,男女并椎结文身,为人勇悍。是总曰虾夷。亦土地沃壤而旷之,击可取也!’……四十年夏六月,东夷多叛,边境骚动。秋七月,癸未朔戊戌,天皇诏群卿曰:‘今东国不安,暴神多起。亦虾夷悉叛,屡略人民。遣谁人以平其乱?’……于是日本武尊雄诰之曰:‘熊袭既平,未经几年,今更东夷叛之,何日逮于大平矣。臣虽劳之,顿平其乱!’则天皇持斧钺,以授日本武尊曰:‘朕闻其东夷也,识性暴强,凌犯为宗,村之无长,邑之勿首,各贪封界,并相盗略。亦山有邪神,郊有奸鬼,遮衢塞径,多令苦人。其东夷之中,虾夷是尤强焉,男女交居,父子无别,冬则宿穴,夏则住樔,衣毛饮血,昆弟相疑。登山如飞禽,行草如走兽。承恩则忘,见怨必报。是以箭藏头髻,刀佩衣中,或聚党类而犯边界,或伺农桑以略人民。击则隐草,追则入山。故往古以来,未染王化。今朕察汝为人也,身体长大,容姿端正,力能扛鼎,猛如雷电,所向无前,所攻必胜。既知之,形则我子,实则神人。是寔天愍朕不叡且国不平,令经纶天业不绝宗庙乎!亦是天下则汝天下也,是位则汝位也。愿深谋远虑,探奸伺变,示之以威,怀之以德,不烦兵甲,自令臣隶。即巧言而调暴神,振武以壤奸鬼!’”
由以上引自《日本书纪》的文字,我们可以看出:1、虾夷只是日本东夷中最为强悍的一种,由此也应当不直接等同于“毛人”,而只是毛人的一种而已。虾夷人主要的居住地是日高见国,后人考证其中心包括今宫城县多贺城以北,那里土地肥沃。2、此时的虾夷人和其它东夷一样,实际上还没有形成国家,处于一种氏族割据的社会阶段,更没有形成严格的等级制度。居住的是半地穴式的房屋,还相当原始。他们可能还处于渔猎阶段,没有农业生产。3、虾夷人好斗,经常从事盗匪活动,拦路劫掠,侵犯从事农业的大和人的人身和财产。他们擅长在山地和荒原作战,而且会游击,难以悉数剿灭。4、虾夷人的风俗是“男女并椎结文身”,习惯随身携带武器。
《日本书纪》的说法并非孤证。在著名的《三国志》《东夷传》中我们有幸也可以找到一些虾夷人的蛛丝马迹。该传载“其后高句丽背叛,又遣偏师致讨,穷追极远,逾乌丸、骨都,过沃沮,践肃慎之庭,东临大海。长老说有异面之人,近日之所出。遂周观诸国,采其法俗,小大区别,各有名号,可得详纪。……毌丘俭讨句丽,句丽王宫奔沃沮,遂进师击之。沃沮邑落皆破之,斩获首虏三千馀级,宫奔北沃沮。……王颀别遣追讨宫,尽其东界。问其耆老‘海东复有人不’?耆老言:‘国人尝乘船捕鱼,遭风见吹数十日,东得一岛,上有人,言语不相晓,其俗常以七月取童女沈海。’又言有一国亦在海中,纯女无男。又说得一布衣,从海中浮出,其身如中(国)人衣,其两袖长三丈。又得一破船,随波出在海岸边,有一人项中复有面,生得之,与语不相通,不食而死。其域皆在沃沮东大海中。”王欣到达北沃沮和肃慎(挹娄)边界是在正始七年(公元246年),这里的“长老”、“耆老”应该是北沃沮的老人。北沃沮在图们江下游沿海一带,北与肃慎为邻。从北沃沮下海捕鱼,遭遇大风吹数十日并能够返回,想必所到的东面那个岛屿并没有离开日本海的范围。而北沃沮的渔民能够判断那是个岛屿而非大陆,则该岛也绝非是本州或北海道这样的大岛,而应当是本州北部或者北海道靠日本海一侧附近的岛屿。我们由此推断,佐渡岛最有可能,奥尻岛次之。后来渤海国通使日本也多走类似的航路。另一方面,这个区域内的民族大约就是虾夷和肃慎,北沃沮的居民对肃慎很熟悉,因为他们是肃慎海盗活动的最大受害者。所以,这个东面岛上与北沃沮居民“言语不相晓”的民族大约就是活动在佐渡岛上的虾夷人。如此看来,当时部分临海的虾夷有在七月沉童女入海的祭祀习俗,他们大约是崇拜日本海海神的。那个在海中“纯女无男”的国家不甚明确,可能是还处于母系社会落后状态下,是否虾夷人一支则无从知晓。所谓的“异面之人”即“项中复有面”者,大约是一种文身,这种习俗在整个日本列岛似乎都有一定流传。说这个国家“近日之所出”也与日本的位置以及后来的称呼很吻合,而且虾夷也有文身的习俗。从位置上看,“异面之人”的国家也可能对应于虾夷的一支。
《三国志》上描述的时间段至少要比《日本书纪》《景行纪》早上一个世纪,不过依照当时社会发展的速度,虾夷人在此后的生活状况也没有非常大的改变。正如考古发现的那样,当九州的铜利文化和近畿的铜铎文化蓬勃发展起来的时候,对应于“毛人”之国的关东和东北地区还处于有角石器文化的阶段。这些材料综合起来分析,包括在“毛人”之内的虾夷人正处于新石器时代晚期,氏族公社还没有解体的阶段。他们相对于大和朝廷来说,确实可以算作“蛮夷”了。
二、大和王朝对虾夷的早期开拓(4世纪初到5世纪末):
虾夷人按照居住的位置以及和大和民族接触的早晚被区分为多个种类。有内附于大和朝廷的“熟虾夷”,有与大和为邻而保有自主权的“粗虾夷”,还有相对比较远的“都加留”。王颋先生认为熟虾夷是那些被俘获或者投降大和的虾夷人,大多生活于大和的领土范围之内;粗虾夷则包括“北虾夷”即越国虾夷以及“东虾夷”即陆奥国(日高见国)虾夷;“都加留”就是活动于津轻和北海道南部渡岛一带的“渡岛虾夷”。有时“虾夷”这个称呼也专指陆奥的虾夷人。
大和朝廷在崇神天皇时于近畿稳固下来,紧接着就开始了逐渐统一日本的行动。很快,越国虾夷就成为了大和朝廷的开拓对象。
越洲在日本神话中也是和大日本丰秋津洲并列的八大洲国之一,可见在早年越国与大和也应当是地位平等的邻国。随着大和势力的不断扩展,天皇的野心一同扩大。所以,当神武天皇在忍阪取得了对八十枭帅(八十建)的大胜之后也不禁唱诵道:“闻虾夷兮一抵百,虽有此传吾不惧”。神武天皇虽然承认虾夷人的骁勇,但是也把他们放在一种对立的立场上,并表示有战胜他们的信心。
“第十代”天皇崇神在位时,大和对虾夷的野心就付诸实施了,他派出的四道将军中就有征讨北陆的大彦命即大毘古命,而北陆就是越国的领土。如果按照近世很多学者认为的那样,欠史八代实际上不存在,崇神天皇就是神武天皇的话,那么野心计划的实施就显得更加迅速。鹫崎弘朋认为崇神天皇活动于公元3世纪末到318年,那么这次北陆的征讨应该在公元4世纪的前期。
相对于其它三道将军来说,大彦命遇到的麻烦要多得多。结合《日本书纪》、《古事记》中的相关内容,被称为天皇庶兄的山代国五埴安彦(建波迩安王)及其妻子吾田媛发动叛乱,率先攻打京师,但是被大彦命击败并杀死,此后大彦命奋力追击其余部,又连续获得大胜。这实际上是《纪》、《记》的作者将一次与异族的战争改写成一次大和的内乱,这是由于此前已经认为神武时代大和一统的缘故。

(图1、大彦命)
武埴安彦的活动中心在今石川县南部的加贺,那里又被称为高志道。“高志”又作“古志”,被越国人奉为神明,直到现在越后、出羽还有着此神的庙宇。从两书的记录看,似乎是越国先侵入大和,而后遭到反击,越国的君主因而战败身亡。之后,大彦命又继续经略北陆,可能将越前、加贺、能登、越中全都吞并。但是,越国虾夷并没有就此消亡,以后他们还经历了日本武尊的讨伐,在之后数百年间仍然作为大和朝廷的附属国朝贡着。因为越国虾夷和大和最临近,所以社会变迁得比较快,也有了国家的雏形,想必后来在越后又新立了君主延续下去。
《日本书纪》垂仁二年(约公元320年)条中提到的任那使者就是在原属于越国的今福井县敦贺一带登陆的。这也表明,在崇神天皇末年大和确实已经从越国手中夺得了北陆。这也许可以算作是大和朝廷对虾夷人领土最早的开拓吧。至于声称北陆和东海两路最后在遥远的今福岛县西部会津一带会师,则是不大可信的。
此后30年左右的时间内,大和朝廷和虾夷人相对和平。而景行天皇雄心勃勃,在位前期就派遣重臣武内宿祢到关东和东北观察东夷的状况,一年多以后武内宿祢归报了各地情况,并指出东北的日高见国虾夷人土地肥沃,应当可以讨平。到了景行天皇在位后期(公元4世纪中叶),王子日本武尊进行了大规模的东征。日本武尊先讨灭了骏河、相模一带的一股毛人势力,而后渡过东京湾到达上总,又绕海路北上一直到达陆奥。
《日本书纪》载“虾夷贼首岛津神、国津神等,屯于竹水门而欲距。然遥视王船,豫怖其威势而心里知之不可胜,悉舍弓矢,望拜之曰:‘仰视君容,秀于人伦,若神之乎。欲知姓名!’王对之曰:‘吾是现人神之子也!’于是虾夷等悉栗,则褰裳披浪,自扶王船而着岸。仍面缚服罪。故免其罪。因以俘其首帅而令从身也。”这样的记录和此前景行天皇希望日本武尊能够不战而胜是一致的,但是日本武尊的东征看来过于轻松了。后来的学者一般认为这是对天皇威势的夸耀以及对战争的美化。日本武尊必然要通过强硬的武力征服虾夷人中岛津神、国津神两部,而他们的地域大约在今宫城县的多贺城。这之后,日本武尊又回师经过常陆到甲斐,而后转走武藏、上野而分兵征讨信浓和越后。日本武尊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整个关东地方以及甲信越。这些区域原来都属于毛人,比如上野和下野原来合称为毛野国,而信浓又称为科野国。日本武尊这次征讨之后,关东和甲信都纳入了大和朝廷的版图,相比较而言陆奥南部的平定以及越后的归附反倒可以认为是次要的。

(图2、日本武尊)
陆奥虾夷的日高见国核心部分推定在今岩手县中部的北上川流域,所以日本武尊讨平的区域并非东虾夷的要害。此后,虾夷人与大和朝廷对东北及北海道的争夺仍然十分激烈,这种状况持续了七百年之久。
日本武尊东征胜利后将俘获的虾夷人献给神宫。这之后数年神官抱怨虾夷人不懂礼数,在神宫喧哗吵闹,于是天皇下令把他们安置到神山边。于是,这些虾夷人肆意上山砍伐树木,严重干扰了当地百姓,天皇又只得将他们解散,让这些虾夷囚俘散居到日本各地。
《日本书纪》载,景行天皇末年“诏御诸别王曰:‘汝父彦狭岛王不得向任所而早薨,故汝专领东国!’是以御诸别王承天皇命,且欲成父业,则行治之,早得善政。时虾夷骚动,即举兵而击焉。时虾夷首帅足振边、大羽振边、远津闇男边等,叩头而来之。顿首受罪,尽献其地。因以免降者而诛不服。”御诸别的曾祖父丰城命在崇神天皇时就被封在东国,然而这是一张空头支票,一直到日本武尊平定关东后才得以兑现。而御诸别刚刚得到许诺的土地就面临着虾夷人的反扑,好在他也有足够的武力保住自己的领地,在关东站稳脚跟。
经过日本武尊和御诸别对虾夷的第二次大规模开拓,大和朝廷的疆域空前扩大。公元4世纪下半叶到5世纪初期的成务、仲哀、应神等天皇时,还在今福岛县中部、宫城县中南部的阿武隈河流域以及鸣濑川流域设立了阿尺、伊久、染羽、浮田、信夫、白河、石城、道奥、菊田、阿歧等国造,正式将陆奥虾夷的南部地区纳入大和体制之下。约公元361年仲哀天皇登基时,越国虾夷人还进贡过四只白鸟;后来应神天皇在神功皇后摄政时期也曾游历过越国。《日本书纪》载“应神天皇三年(公元392年)冬十月,辛未朔癸酉,东虾夷悉朝贡。即役虾夷而作厩阪道。”这时大和朝廷对虾夷人的优势非常明显。
《日本书纪》又载仁德天皇末年“虾夷叛之。遣田道令击。则为虾夷所败,以死于伊寺水门。时有从者,取得田道之手缠,与其妻。乃抱手缠而缢死。时人闻之流涕矣。是后虾夷亦袭之略人民。因以掘田道墓,则有大蛇,发瞋目自墓出以咋。虾夷悉被蛇毒而多死亡,唯一二人得免耳。故时人云:‘田道虽既亡,遂报雠!何人死之无知耶?’”这条记录颇为神奇,当然不能相信是事实。然而,从中我们也可以分析得出这时大和朝廷仍与陆奥虾夷激烈争夺于今宫城县多贺城一带,并没有比日本武尊进展得更远,双方互有胜负,田道令就是这个时期大和抗击虾夷人侵扰的代表人物。这个时间大约是431年左右。
此后百年间又很少见到关于虾夷人的记录,只是在公元479年雄略天皇去世时有一条。“是时,征新罗将军吉备臣尾代,行至吉备国过家。后所率五百虾夷等,闻天皇崩,乃相谓之曰:‘领制吾国天皇既崩。时不可失也!’乃相聚结,侵寇傍郡。于是,尾代从家来,会虾夷于裟婆水门合战。而射虾夷等,或踊或伏,能避脱箭,终不可射。是以尾代空弹弓弦,于海滨上,射死踊伏者二队。二櫜之箭既尽,即唤船人索箭。船人恐而自退。尾代乃立弓执末而歌曰:‘征道途上尾代者,朝不闻兮愿乡闻。’唱讫自斩数人,更追至丹波国浦挂水门,尽逼杀之。一本云,追至浦挂,遣人尽杀。”
这是一次参与朝鲜半岛征伐的虾夷士兵哗变事件,这些虾夷人应当是已经在大和朝廷制下的“熟虾夷”俘囚。他们虽然长期与大和人居住在一起,但是和夷之间的矛盾却始终存在。所以当天皇去世主将归家而有机可乘时,他们就相聚寇略邻近的郡县。这场祸乱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一直到丹波一带才得以剿平。这也是虾夷人对大和朝廷繁重兵役的一种反抗。此前一年雄略天皇曾在给宋顺帝的表文中夸耀过先辈东征毛人国的武功,这样看来也真带有些讽刺的意味了。
三、肃慎与靺鞨:
《日本书纪》钦明天皇五年(公元544年)十二月条载“越国言:‘于佐渡岛北御名部之碕岸,有肃慎人,乘一船舶而淹留。春夏捕鱼充食。彼岛之人言非人也。亦言鬼魅,不敢近之。岛东禹武邑人采拾椎子为欲熟吃,着灰里炮。其皮甲化成二人,飞腾火上一尺余许,经时相斗。邑人深以为异,取置于庭。亦如前飞,相斗不已。有人占云:“是邑人必为魅鬼所迷惑!”不久如言,被其抄掠。于是肃慎人移就濑波河浦。浦神严忌,人不敢近。渴饮其水,死者且半。骨积于严岫,俗呼肃慎隈也。’”这是日本史籍上第一次提到肃慎人,也是肃慎海盗在越后沿海活动的记录。
肃慎本是中国东北历史悠久的古族,传说上古舜时肃慎人就来朝贡。到了周灭商时,肃慎又来进贡,并和周王室的军队一起攻灭了商人余部北殷氏(即北亳)。到三国时期,肃慎人又称为“挹娄”,他们主要活动在黑龙江下游两岸及今俄罗斯滨海边疆区一带,那时挹娄人就以从事海盗活动而闻名。北魏时肃慎又称作勿吉,到了唐代称为靺鞨。日本文献中的“肃慎”就是这个古老民族的一支,后来也称其为“靺鞨”。
《新唐书》《北狄传》载“黑水靺鞨居肃慎地,亦曰挹娄,元魏时曰勿吉。直京师东北六千里,东濒海,西属突厥,南高丽,北室韦。……初,黑水西北又有思慕部,益北行十日得郡利部,东北行十日得窟说部,亦号屈设,稍东南行十日得莫曳皆部,又有拂涅、虞娄、越喜、铁利等部。其地南距渤海,北、东际于海,西抵室韦,南北袤二千里,东西千里。”其中黑水靺鞨分布的位置是可以确定的,就是原先肃慎人所据的故地。“窟说”也就是“库页”,按照其在黑水靺鞨东北方,也就与今库页岛吻合。莫曳皆部在库页以南,大约就是北海道北部,或者也包括库页岛南部的部分地区。《新唐书》《东夷传》载“流鬼去京师万五千里,直黑水靺鞨东北,少海之北,三面皆阻海,其北莫知所穷。人依屿散居,多沮泽,有鱼盐之利。地蚤寒,多霜雪,以木广六寸、长七尺系其上,以践冰,逐走兽。土多狗,以皮为裘。俗被发。粟似莠而小,无蔬蓏它谷。胜兵万人。南与莫曳靺鞨邻,东(当作西)南航海十五日行,乃至。”根据此描述,流鬼所处明显就在今俄罗斯的勘察加半岛,少海就是鄂霍茨克海,其南面邻接莫曳皆,也表明莫曳皆部在今北海道一带。而流鬼人“俗被发”与虾夷人略有相似,可能有一定渊源。《太平寰宇记》载“流思,一作流鬼,去长安一万五千余里”,则流鬼也可能就是后来的阿留申人。
从以上分析可得,活动于日本列岛北部的所谓肃慎人应当就是靺鞨的莫曳皆部,后来日本“靺鞨”的称呼也可能来自于“莫曳皆”,或者直接来自于中国的称法“靺鞨”。莫曳皆部具体是什么时候到达日本的则不得而知,但是公元544年他们已经到佐渡一带从事海盗活动。从日本后来的资料显示,虾夷人肯定没有控制整个北海道,他们大约只活动在南部的渡岛(包括桧山)、后志、胆振和日高,其余的中北部应当都是莫曳皆部的领地。至于现在阿伊努人的分布则是虾夷人受到大和严重压迫后迁徙的结果,或者他们已经和莫曳皆人融合。肃慎人的海盗活动在日本海西海岸早就是出了名的,到6世纪中期肃慎海盗也终于蔓延到日本海的东岸。
这里附带说明一下,公元8世纪时粟末靺鞨以及部分高句丽、夫余人形成的渤海国与日本达成了国交,日渤两国因为共同的利益一度相当友善。渤海国在族缘上与在北日本为盗的莫曳皆部有关联,但是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莫曳皆部得到了渤海国的暗中支持。这也是由于靺鞨(肃慎)民族是个非常大的松散体系的缘故。莫曳皆部的海盗活动一直到7世纪中期阿倍比罗夫征讨后才基本停止,前后长达一百多年。
四、三百年难以推进的东北边界(6世纪到644年):
《日本书纪》载“(敏达天皇十年即公元581年)春闰二月,虾夷数千寇于边境。由是,召其魁帅绫糟等。魁帅者,大毛人也。诏曰:‘惟,尔虾夷者大足彦天皇之世,合杀者斩,应原者赦。今朕遵彼前例,欲诛元恶。’于是,绫糟等惧然恐惧,乃下泊濑中流,面三诸岳,歃水而盟曰:‘臣等虾夷,自今以后,子子孙孙(古语云,生儿八十绵连),用清明心,侍奉天阙。臣等若违盟者,天地诸神及天皇灵,绝灭臣种矣!’”
这是一次规模比较大的虾夷人入侵事件,活动于东北的虾夷绫糟部攻入大和境内,后来他们被击败,臣服于天皇。诏书中提到的大足彦就是景行天皇,也就是日本武尊的父亲。敏达天皇在此时提到两百多年前的东征盛事,也是希望大和朝廷能够重振雄风,再次扩地东北。这不仅是敏达天皇一人的心愿,也是此后数代天皇的梦想。
《日本书纪》载“(崇峻天皇二年即公元588年)秋七月,壬辰朔,遣近江臣满,于东山道使,观虾夷国境。遣肉人臣鴈,于东海道使,观东方滨海诸国境。遣阿倍臣于北陆道使,观越等诸国境。”大和朝廷一举派遣三名重臣着力于稳固东山、东海、北陆各道,这很明显预示着天皇将重新开启东国开拓的事业。
《日本书纪》载“(推古女皇六年即公元597年)冬十月,戊戌朔丁未,越国献白鹿一头。”最先取得进展的似乎是北陆。
《日本书纪》载“(舒明天皇九年即公元637年)虾夷叛以不朝。即拜大仁上毛野君形名为将军,令讨。还为虾夷见败,而走入垒,遂为贼所围。军众悉漏城空之,将军迷不知所如。时日暮,踰垣欲逃。爰方名君妻叹曰:‘慷哉,为虾夷将见杀!’则谓夫曰:‘汝祖等渡苍海,跨万里,平水表政,以威武传于后叶。今汝顿屈先祖之名,必为后世见嗤!’乃酌酒,强之令饮夫,而亲佩夫之剑,张十弓,令女人数十,俾鸣弦。既而夫更起之,取仗而进之。虾夷以为,军众犹多,而稍引退之。于是散卒更聚,亦振旅焉。击虾夷大败,以悉虏。”
这次大战,虾夷人战斗得异常勇猛,似乎有恢复当年强悍武力之态势。上毛野君居然被打得龟缩于城中,士兵逃散,最终还要一个妇人带领女兵出击方能挽回败局。这次战役虽然最后以大和军队惨胜而收场,但是我们可以想见当时的状况,必然还有很多虾夷人胜利的战役被《纪》的编撰者隐去不书了。总之,此时陆奥的虾夷是非常活跃的。
与之相比,越国虾夷则要衰弱归服得多。《日本书纪》载“(皇极女皇元年即公元642年)九月……癸酉,越边虾夷,数千内附。……冬十月,……甲午,飨虾夷于朝。”此事仅距上毛野君惨胜五年之隔,仍然有大量越国虾夷归附朝廷,可见越国的状况并没有受到陆奥的影响。北陆的阿倍臣所取得的成绩是可观的,但仍然无法与当年日本武尊的伟业相提并论。
从景行天皇后期到皇极女皇末年,前后的跨度大约将近三百年。然而,大和朝廷与虾夷人的边界仍然停留在日本武尊东征时的水平,甚至有所倒退。这停滞的三百年究竟是如何造成的?
崇神天皇时大和政权刚刚完成近畿的统一,统治阶级出于对土地和人口的贪婪以及对武功建树的追求,凭借着新生的活力开始向周边发动大规模扩张。大彦命的北陆征讨和日本武尊的东征也正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进行的,征夷只是这一系列开疆扩土行动的组成部分,参鉴明治维新以后日本征韩的急切心情就可以理解。同样,在中国历史上也可以找到类似的例子,比如秦始皇平定中原六国后也并没有停止统一的脚步,秦军接连灭亡百越,战胜匈奴,建立了一个疆域前所未有广阔的大国。大和朝廷包括征夷在内的武力统一行动符合当时日本列岛社会经济发展的需求,具有进步的历史意义。
然而,东北环境相对于平原广泽的关东来说要缺乏吸引力得多,所以当大和控制了多贺这样的重要据点之后就不再热衷于开拓北疆了,转而采取守势。同时,朝鲜半岛的局势越来越引起朝廷的关注。从神功、应神时代起,大和朝廷就对半岛南部进行渗透,逐步控制了被称为任那的大片土地,天皇们对半岛霸权的欲望绝不亚于半岛三国。这从日本军队多次进出半岛,使节们接连不断的赶赴中国南朝乞求加封就可以看出。但是半岛就犹如一个泥潭,大和朝廷为此几乎花去了所有的精力,任那的获得又使得朝廷更加不愿处身世外,于是日本在朝鲜越陷越深。公元562年任那被新罗吞并,半岛局势变得对日本越来越不利。然而,朝廷仍然坚持着这种入不敷出的活动,丝毫没有放弃。公元663年日本还支援百济在白村江大战,结果败于唐罗联军,这之后日本也没有完全放弃半岛,他们和新罗从未友好过。总体上说,正是由于对朝鲜半岛经营的过多投入,使得大和朝廷对东北的开拓基本停滞,因为天皇已经力不从心。
直到大化改新为朝廷注入新的活力,中央集权大大加强,朝廷也可以动员更大的武力开拓疆土。同时大化改新也给日本朝局内部带来巨大的冲击,新旧两派势力角逐异常激烈。作为这种内部矛盾释放的途径,发动新的开疆措施自然成为合适的选择,在半岛扩展形势已经基本上无望的情况下,选择征夷作为新的突破口就非常自然了。因此“征夷”在停歇了三百年之后又再次被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五、大化改新后取得的征夷成绩(645年到660年):
公元645年6月皇极女皇退位,7月孝德天皇登基,年号大化。从此开始了日本历史上著名的大化改新。这之后大和朝廷颁布了大量改革法令,向东国和倭六县派遣国司和使者,命造田籍,校田亩,没收诸国武器,“录民无数”,废除部民制,建立中央集权制度。但是为了防范虾夷人的骚扰,在8月颁布的诏令中保留了邻近虾夷地的武装和原有统领制度。虽然经过反复的斗争,改革势力才取得胜利,大化改新还是大大加强了大和朝廷的力量。改新标志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也标志着对虾夷开拓的第二次高潮即将来临。
《日本书纪》载“(大化二年即公元646年)春正月虾夷亲附。……是岁,越国之鼠,昼夜相连,向东移去。……三年(公元647年)……造渟足栅,置栅户。老人等相谓之曰:‘数年鼠向东行,此造栅之兆乎!’……四年(公元648年)……治磐舟栅以备虾夷。遂选越与信浓之民,始置栅户。”
渟足栅在越后中部阿贺野川流域,磐舟栅在越后北部的村上一带。这两个栅户的建立标志着越国已成大和朝廷的囊中之物,将越国内领化的进程已经全面拉开。这是阿倍家在北陆和越后努力七十年的结果,以比较和平的方式将越后纳入了大和朝廷的版图。当然,越国虾夷仍然大量存在,但他们正从外国的夷人而逐步转变为本国的“俘囚”,即从粗虾夷转变为熟虾夷。越后也从此成为朝廷出兵东北日本海沿岸地区的重要基地。
公元654年孝德天皇驾崩,原皇极女皇复位,改称齐明女皇,定655年为元年。《日本书纪》载“(元年)秋七月,己巳朔己卯,于难波朝飨北虾夷九十九人(北,越)、东虾夷九十五人(东,陆奥)。仍授栅养虾夷九人、津刈虾夷六人,冠各二阶。……是岁,虾夷、隼人率众内属,诣阙朝献。”其中津刈在今青森县南津轻郡一带,他们受阶是朝廷势力远播的体现。这次大规模的朝飨、拜阶、内属和朝献活动很可能是礼节性的。从后来齐明女皇大修宫殿而引起民怨的行为来看,她确实是一位喜欢排场的天皇,造成那么大的场面一定非常和她的心意。同年,朝鲜半岛三国也有上百人前来进调。
又经过几年的筹备,北陆阿倍家的军事行动终于开启。《日本书纪》载“(齐明女皇四年即公元658年)夏四月,阿倍臣率船师一百八十艘伐虾夷,齶田、渟代二郡虾夷望怖乞降。于是敕军陈船于齶田浦,齶田虾夷恩荷进而誓曰:‘不为官军故持弓箭,但奴等性食肉故持。若为官军,以储弓矢,齶田浦神知矣。将清白心仕官朝矣。’仍授恩荷以小乙上,定渟代、津轻二郡郡领。遂于有间滨召聚渡岛虾夷等,大飨而归。……秋七月,辛巳朔甲申,虾夷二百余诣阙朝献。飨赐赡给,有加于常。仍授栅养虾夷二人位一阶,渟代郡大领沙尼具那小乙下(或所,云授位二阶,使检户口),少领宇婆左建武,勇建者二人位一阶。别赐沙尼具那等鮹旗二十头、鼓二面、弓矢二具、铠二领。授津轻郡大领马武大乙上,少领青蒜小乙下,勇建者二人位一阶。别赐马武等鮹旗二十头、鼓二面、弓矢二具、铠二领。授都岐沙罗栅造位二阶,判官位一阶。授渟足栅造大伴君稻积小乙下。又诏渟代郡大领沙尼具那,检覆虾夷户口与虏户口。……是岁,越国守阿倍引田臣比罗夫讨肃慎,献生罴二、罴皮七十枚。”

(图3、阿倍比罗夫)
这是继日本武尊东征后,大和朝廷第一次派出的征夷大军。阿倍家的先辈早在崇峻二年就被派往北陆经略,至此已经七十年,而比罗夫也是当时日本著名的水军大将和外交名士。自从越后两栅建成之后,海上征夷的步伐就越走越快,到此时终于可以绕开朝日岳艰难的山路直取东北日本海沿岸了。齶田又作饱田,在今雄物川流域的秋田一带;渟代在今米代川流域的能代一带;津轻则是今青森县西部地区,有间滨当是今天那里的“七里长浜”,所谓渡岛虾夷即活动于津轻和北海道南部。阿倍比罗夫的这次征讨成功的收服了三郡,证明了从日本海上大规模调动军队的可行性。虽然日本自古以来利用船只外出征伐而取得成功的战例不在少数,但其漕运法战机战略的采用和海军的形态和精神都自此而起,所以事实上比罗夫应当被推为鼻祖而受到尊敬。得到大胜消息之后,天皇及中大兄王子格外喜悦,隆重加封三郡以及各栅的头人,赏赐了不少旗、鼓、弓矢和铠。恩荷、沙尼具那、马武等原虾夷人的头领成为朝廷制下的郡领,也表明大和对虾夷的政策是夷人治夷,给与他们一定的自治权。
这里提到了名字不同于先前设立渟足和磐舟两栅的都岐沙罗栅,这是一个疑问所在。过去日本学者们大多认为都岐沙罗栅是磐舟栅在虾夷语中的称呼,但是最近学者们经过反复的考察又得出了新的结论。他们认为都岐沙罗栅是除了前两个栅户的第三个栅,其地在今新泻县北部的中条町筑地,离磐舟栅所在的村上市岩船约15公里。这样既是说明当时在越后同时有着三个栅存在,而都岐沙罗栅可能是由虾夷人主持,设立于648年到658年之间。而在越后北部不大的范围内设立两个栅,则表现出朝廷对此区域的高度重视,同时这也可能与肃慎人的活动有关。如前所述,早在544年越国就曾经报告说有肃慎海盗在佐渡岛登岸,随后他们到达村上一带的濑波河活动。肃慎人的劫掠活动不但严重威胁着当地虾夷人和大和人的生活生产,也危及到了天皇和朝廷的威严。所以,被任命为越国守的阿倍比罗夫先设立栅户,随后又扫荡了这股深入到此的肃慎人,缴获生熊两只,熊皮七十张。这进一步说明越后已经被视为日本的领土。
《日本书纪》载“(齐明女皇五年即公元659年三月)甲午,甘梼丘东之川上,造须弥山,而飨陆奥与越虾夷。是月,遣阿倍臣率船师一百八十艘,讨虾夷国。阿倍臣简集饱田、渟代二郡虾夷二百四十一人,其虏三十一人,津轻郡虾夷一百二十人,其虏四人,胆振鉏(此云伊浮梨安陛)虾夷二十人于一所,而大飨赐禄。即以船一只与五色彩帛,祭彼地神。至肉入笼(此云之之梨古)时,问菟(此云塗毘宇)虾夷胆鹿岛、菟穗名(此云宇保那)二人进曰:‘可以后方羊蹄为政所焉。’(此云斯离蔽之,政所盖虾夷郡也)随胆鹿岛等语,遂置郡领而归。授道奥与越国司位各二阶,郡领与主政各一阶。或本云,阿倍引田臣比罗夫与肃慎战而归,献虏四十九人。”
胆振即今北海道南部的胆振厅;肉入笼和问菟的具体位置不明,但现在的学者一般推测为北海道南部某地;后方羊蹄就是现在的北海道后志厅,现厅府俱知安东南就有虾夷富士之称的羊蹄山,则问菟可能就是后志一带。阿倍比罗夫的第二次北征不但加强了对饱田、渟代、津轻三郡的控制,使其为自己服役,同时也将疆域一直拓展到北海道南部的渡岛(包括桧山)、胆振、后志三地,在那里也设置了郡领。当然,这三地也有相当大的自治权。随后,比罗夫又打击了“肃慎”即莫曳皆部的势力,位置大约在后志、胆振一带的沿海,再次取得胜利,并俘获49人。
《日本书纪》又载“(齐明女皇六年即公元660年)三月,遣阿倍臣率船二百艘,伐肃慎国。阿倍臣以陆奥虾夷,令乘己船,到大河侧。于是渡岛虾夷一千余,屯聚海畔,向河而营。营中二人进而急叫曰:‘肃慎船师多来将杀我等之故,愿欲济河而仕官矣。’阿倍臣遣船唤至两个虾夷,问贼隐所与其船数。两个虾夷便指隐所曰:‘船二十余艘。’即遣使唤,而不肯来。阿倍臣乃积彩帛、兵、铁等于海畔,而令贪嗜。肃慎乃陈船师,系羽于木,举而为旗。齐棹近来,停于浅处。从一船里出二老翁,回行,熟视所积彩帛等物。便换着单杉,各提布一端,乘船还去。俄而老翁更来,脱置换杉,并置提布,乘船而退。阿倍臣遣数船使唤,不肯来,复于弊赂弁岛。弊赂弁,渡岛之别也。食顷乞合。遂不肯听,据己栅战。于时,能登臣马身龙为敌被杀。犹战未倦之间,贼破,杀己妻子。夏五月……又,阿倍引田臣献夷五十余。又,于石上池边作须弥山,高如庙塔,以飨肃慎四十七人。”
这里记录的是阿倍比罗夫最后一次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征讨肃慎的活动,日本海军攻打一个较大的莫曳皆部据点。与比罗夫一同行动的陆奥虾夷应当是指饱田、渟代二郡。这个渡岛附近的据点所居住的显然不都是能够战斗的海盗,还有他们的妻子、儿女以及老人。他们的生活并不充足,所以对于用来作诱饵的彩帛等还颇有兴趣。莫曳皆人的战斗力很强,不过二十余船就使得一千余渡岛虾夷畏惧不前。如果莫曳皆人的船只与比罗夫所率的船只规格相当,则这场战斗他们是以一敌十,凭借栅户的防守战斗相当激烈,并且讨死了能登臣马身龙。莫曳皆人殊死抵抗,最后宁可自杀也不愿投降,只有五十余人被俘。这次战役之后莫曳皆的海盗活动大大减弱,但是他们却并没有灭亡,此后还存在了至少数十年。由于“肃慎”即莫曳皆人抢夺的大多数地区都属于虾夷人领地,所以日本史籍上的记载很少,但是从这连续三年的讨伐来看,他们对当时日本北方沿海的威胁还是相当大的。这里附带说明,有不少日本学者借此认为,当时阿倍比罗夫率领的日本海军已经攻打到了满洲。这是毫无依据的,因为从他们所据的文献看,比罗夫的水军作战始终都在本州北部和北海道南部的日本海沿岸。他们的这种说法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
阿倍比罗夫从658年到660年的三年北征,收服了今秋田县中北部、青森县西部、北海道南部大片虾夷人领地,对于陆奥一带的虾夷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为日后大和朝廷全面攻略东北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所以,阿倍比罗夫在征夷事业上是足以与日本武尊等人相提并论的重要人物。661年7月,齐明女皇去世,中大兄王子素服称制。8月,由于日本盟友百济在唐罗联军强大武力下已危在旦夕,中大兄王子任命阿昙比逻夫为前将军,阿倍比罗夫为后将军,率领数百战船援救百济。663年3月,中大兄王子又派遣前将军上毛野君稚子、中将军巨势神前臣译语和后将军阿倍比罗夫一起率二万七千名日军攻打新罗。然而8月唐军刘仁轨等率一百七十艘战船联合新罗军于白村江与百济日本联军决战,结果日军惨败,四百余战船被毁,百济就此灭亡。这也是包括中大兄王子、阿倍比罗夫在内很多日本人的终生遗憾。阿倍比罗夫回国后在筑紫担任太宰帅,镇守九州,后进位为大锦上,国人都以之为真正的日本男儿。他一生经历多次著名战役,三次击败虾夷和肃慎,后来败在如日中天的唐军手中。这也许是他战术指挥能力有限,但更主要的是因为日本的国力实在不能与当时的唐朝相比。一艘日本战船无非是承载二十人的轻舟,而唐朝的战船的战斗力则要强大得多。尽管他不是一位不败的将军,但这也不能妨碍他是一代名将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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