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殿现在的位置是:稻荷社 — 大和·奈良时代

征夷史料事纪(二)

宝冢定纲、宝冢定虎 合撰

六、虾夷偕朝(659年到707年):

  早在阿倍比罗夫收服齶田、渟代、津轻三郡时,大和朝廷就欣喜万分,迫不及待的筹备着新一轮的遣唐使,这次他们将偕同内附的道奥熟虾夷一起前往长安,目的就是要显示日本也并非小国,也有自己的属国。

  《日本书纪》载“(齐明女皇五年即公元659年)秋七月,丙子朔戊寅,遣小锦下阪合部连石布、大仙下津守连吉祥,使于唐国。仍以道奥虾夷男女二人示唐天子。《伊吉连博德书》曰:‘……天子在东京。三十日,……天子问曰:“此等虾夷国有何方?”使人谨答:“国有东北。”天子问曰:“虾夷几种?”使人谨答:“类有三种。远者名都加留,次者粗虾夷,近者名熟虾夷。今此熟虾夷。每岁,入贡本国之朝。”天子问曰:“其国有五榖?”使人谨答:“无之,食肉存活。”天子问曰:“国有屋舍?”使人谨答:“无之,深山之中,止住树本。”天子重曰:“朕见虾夷身面之异,极理喜怪。使人远来辛苦,退在馆里,更后相见。”……’《难波吉士男人书》曰:‘向大唐大使,触岛而覆。副使亲觐天子,奉示虾夷。于是虾夷以白鹿皮一、弓三、箭八十献于天子。’”

  这次会见在中国史籍上失载,但应属确实,这也是中国第一次切实得知虾夷人的存在。(《三国志》中的异面之人和七月取童女沉海的部族不能确知。)道奥虾夷内属大和朝廷已近三百年,所以天皇放心地让他们一同来朝,并进献虾夷特产。也可以从这则资料看到当时熟虾夷人的生活并没有多大改善,仍然靠打猎为生,住山林间。

  《新唐书》《日本传》载“天丰财立。死,子天智立。明年,使者与虾蛦人偕朝。虾蛦亦居海岛中,其使者须长四尺许,珥箭于首,令人戴瓠立数十步,射无不中。”此事当在中大兄王子登基为天智天皇的下一年,即公元669年。这是大和朝廷又一次派遣虾夷人与使节一同到长安朝觐,虾夷人还在唐高宗面前表演了射术。

  《日本书纪》载“(天智七年、登基元年即公元668年)秋七月……又越国献燃土与燃水。……又飨虾宜。……十年(公元671年)……八月……壬午,飨赐虾夷。……(天武天皇五年即公元676年)十一月……丁卯,新罗遣沙餐金卿平请政,并遣汲餐金好儒、弟监大舍金钦吉等进调。其送使奈末被珍那、副使奈末好福,送清平等于筑紫。是月,肃慎七人从清平等至之。……(天武天皇十一年即公元682年)三月……乙未,陆奥国虾夷二十二人,赐爵位。……夏四月……甲申,越虾夷伊高岐那等,请俘人七十户为一郡。乃听之。……(持统天皇二年即公元688年)冬十一月……己未,虾夷百九十余人,负荷调赋而累焉。……十二月,乙酉朔丙申,飨虾夷男女二百一十三人于飞鸟寺西槻下。仍授冠位,赐物各有差。”虾夷偕朝的同时,朝廷与虾夷人各部也处于一种相对平和的关系中,正在试图通过非武力的方式使得虾夷人归附。

  《日本书纪》又载“三年(公元689年)春正月……丙辰,务大肆陆奥国优嗜昙郡城养虾夷脂利古男,麻吕与铁折,请剔鬓发为沙门。诏曰:‘麻吕等少而闲雅寡欲。遂至于此,蔬菜持戒。可随所请出家修道。’……壬戌……赐越虾夷沙门道信,佛像一躯,灌顶幡、钟、砵各一口,五色彩各五尺,绵五屯,布一十端,锹一十枚,鞍一具。……秋七月,壬子朔,付赐陆奥虾夷沙门自得所请金铜药师佛像、观世音菩萨像各一躯,钟、娑罗、宝帐、香炉、幡等物。……甲戌,赐越虾夷八钓鱼等。各有差。”

  这里的陆奥国优嗜昙郡在今山形县南部的置赐一带,后来这一地区属于新建的出羽国。这条记载说明在689年之前山形南部就建立了城栅,属于越后地区三个栅户向北的推进。

  此外,随着佛教传入日本发展起来,不但大量大和人接受了这种信仰,虾夷人也深受感慕,不少像脂利古的儿子麻吕和铁折那样陆奥和越的虾夷人都皈依了佛门。朝廷乐于给他们剃度,赏赐佛像和法器,这样虾夷人也随着佛教的传播融入日本的主流社会。随着寺庙在虾夷领地中的建立,朝廷在那里的势力也得到加强,对虾夷人的控制从肉体扩大到更深层的精神。

  后“八年(公元694年)春正月……丁未,以务广肆等位,授大唐七人与肃慎二人。……十年(公元696年)……三月……甲寅,赐越度岛虾夷伊奈理武志与肃慎志良守叡草,锦袍裤、绯绀絁、斧等。”这也是《日本书纪》关于虾夷的最后记录。越度岛虾夷就是渡岛虾夷。

  从660年以来的三十多年间,由于半包围态势的顺利展开,朝廷兵不血刃的拓展着自己的力量。与虾夷人关系大为改善的同时,肃慎人的海盗行为也基本不再见到,676年、694年和696年的三次交往正是这种状况的体现。

  《续日本纪》载“(文武天皇元年即公元697年)冬十月壬午,陆奥虾夷贡方物。……十二月庚辰,赐越后虾狄物,各有差。……二年(公元698年)……六月……壬寅越后国虾狄献方物。……冬十月……己酉,陆奥虾夷献方物。……十二月……丁未,令越后国修理石船栅。……三年(公元699年)……夏四月己酉,越后虾夷一百六人赐爵有差。……四年(公元700年)……二月……己亥,令越后、佐渡二国修营石船栅。……(大宝二年即公元702年)夏四月……壬子,令筑紫七国及越后国简点采女、兵卫,贡之。但陆奥国勿贡。”

  从697年到702年,大和朝廷仍然和虾夷关系融洽。698年和700年两次命令修缮的石船栅正是648年建立的磐舟栅,该栅使用了近五十年,早已年久失修,故此借着和平的环境加以修营。从702年各国贡采女和兵卫的状况看,朝廷对于越后和陆奥还有所分别。公元701年《大宝律令》基本完成并部分实施,下一年全面实施。这是日本律令法典形成的标志,对于日本的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律令制国家的形成使得大和朝廷国力大盛,这也必然影响到朝廷与虾夷人的关系。《旧唐书》载“其国界东西南北各数千里,西界、南界咸至大海,东界、北界有大山为限,山外即毛人之国。长安三年(公元703年),其大臣朝臣真人来贡方物。”该记录反映的正是这个时期日本的情况,过去曾有学者认为所言的大山在关东,现在看来认为是东北的栗驹山更为合适。

七、出羽建国及陆奥强化(708年到722年):

  公元708年,武藏国献和铜,表祥瑞,故元明女皇改庆云五年为和铜元年。《续日本纪》载“(和铜元年九月丙戌)越后国言建出羽郡,许之。”这个出羽郡已经在今山形县西部沿海的最上川口一带,可见大和朝廷的疆域扩展至此。但是这一行动立刻激起了虾夷人的反抗,和夷相睦的五十年终于结束。

  《续日本纪》载“和铜二年(公元709年)……三月……壬戌,陆奥、越后二国虾夷野心难驯,屡害良民。于是遣使徵发远江、骏河、甲斐、信浓、上野、越前、越中等国,以左大辨巨势朝臣麻吕为陆奥镇东将军,民部大辅正五位下佐伯宿祢石汤为征越后虾夷将军,内藏头从五位下纪朝臣诸人为副将军,出两道征伐。因授节刀并军令。辛未,取海陆两道。……秋七月乙卯朔,以从五位上上毛野朝臣安麻吕为陆奥守。令诸国运输兵器于出羽栅,为征虾狄也。丁卯,令越前、越中、越后、佐渡四国船一百艘,送于征狄所。八月……戊申,征虾夷将军正五位下佐伯宿祢石汤、副将军从五位下纪朝臣诸人事毕,入朝,召见,特加优宠。……九月……乙丑,赐征狄将军等禄,各有差。”

  和铜二年征夷行动的规模是空前的。3月,先征调七国的兵力分东海和北陆两路进击东北。随后又令上毛野安麻吕支援巨势麻吕,令各国向新建的出羽栅输送兵器和船只,以支援佐伯石汤和纪诸人。经过半年的奋力征剿,越后的虾夷于8月终于讨平,出羽栅得以稳固。到下一年4月以前,陆奥的虾夷也告平定,多贺城进一步保全。

  《续日本纪》载“三年(公元710年)春正月壬子朔,天皇御大极殿受朝,隼人、虾夷等亦在列。左将军正五位上大伴宿祢旅人、副将军从五位下穗积朝臣老、右将军正五位下佐伯宿祢石汤、副将军从五位下小野朝臣马养,于皇城门外朱雀路东西,分头陈列骑兵,引隼人虾夷等而进。……丁卯,天皇御重阁门,赐宴文武百官并隼人、虾夷,奏诸方乐,从五位已上赐衣一袭。隼人、虾夷等亦授位赐禄,各有差。……夏四月……辛丑,陆奥虾夷等请赐君姓,同于编户。许之。”

  和铜三年正是大和朝廷从藤原京迁都奈良平城京,奈良时代开启的第一年。平城京是仿造长安建造的,东西约4.2公里,南北约4.8公里,市内由通向南北的朱雀大道分成左右两京,都城的北部中央设有“内里”,为皇宫所在地,飞鸟地方的各个寺院也陆续迁到平城京。壮丽的平城京反映了中央集权早期封建国家的繁荣。前一年越后和陆奥虾夷征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朝廷为了彰显武功德化,第一次允许隼人和虾夷的代表参加元日朝贺,并给与赏赐。这预示着,奈良时代将是朝廷蓬勃发展,积极开拓的时代。

  《续日本纪》载“(和铜五年即公元712年九月)己丑,太政官议奏曰:‘建国辟疆,武功所贵;设官抚民,文教所崇。其北道虾夷,远凭阻险,实纵狂心,屡骜边境。自官军雷击,凶贼雾消,狄部晏然,皇民无扰。诚望便乘时机,遂置一国,式树司宰,永镇百姓。’奏可之。于是始置出羽国。……冬十月丁酉朔,割陆奥国最上、置赐二郡隶出羽国焉。”

  终于继四年前设立出羽郡(其辖地还包括今饱海、田川二郡)之后,又升格为出羽国,这标志着大和朝廷对东北已经志在必得。陆奥国的置赐郡应当就是689年提到的优嗜昙郡。最上郡则在今山形县东北,建立时间也和置赐郡相近。这两个郡包括了现在置赐、村山、最上三个郡的区域。由此,出羽国已经基本具备了今山形县(古代羽前)的大致地域,它取代了越后,成为继陆奥之后又一个征夷的前线基地。

  《续日本纪》载“六年(公元713年)……十二月辛卯,新建陆奥国丹取郡。……(七年即公元714年二月)辛丑,始令出羽国养蚕。……冬十月……丙辰,敕割尾张、上野、信浓、越后等国民二百户,配出羽栅户。……灵龟元年(公元715年)春正月甲申朔,天皇御大极殿,受朝。皇太子始加礼服拜朝。陆奥、出羽虾夷,并南屿奄美、夜久、度感、信觉、球美等来朝,各贡方物。……戊戌,虾夷及南屿七十七人,授位有差。……五月……庚戌,移相模、上总、常陆、上野、武藏、下野六国富民千户,配陆奥焉。……冬十月……丁丑,陆奥虾夷第三等邑良志别君宇苏弥奈等言:‘亲族死亡,子孙数人,常恐被狄徒抄略乎。请于香河村造建郡家,为编户民,永保安堵。’又虾夷须贺君古麻比留等言:‘先祖以来,贡献昆布,常采此地,年时不阙。今国府郭下,相去道远,往来累旬,甚多辛苦。请于閇村,便建郡家,同百姓,共率亲族,永不阙贡。’并许之。”

  丹取郡在今宫城县古川市、玉造郡一带,志别在宫城县北栗原一带,须贺君大约在气仙沼一带。建立出羽之后,大和朝廷大量迁内地居民到陆奥、出羽充实边境,如按一户五口计,尾张、上野、信浓、越后、相模、上总、常陆、武藏、下野九国在两年内已经累计移民东北六千余人。这样大规模的移民以后数十年还在不断继续着。同时,朝廷的势力迅速向多贺城以北的区域扩张,也伴随着部分虾夷人的归附。到715年底为止,黑川以北的十郡基本建成,它们是牡鹿、小田、新田、长冈、志太、玉造、富田、色麻、贺美和黑川。今宫城县北部的仙台平野已经基本落入大和之手,陆奥国的范围又扩大不少。此外,715年的元日朝贺又有虾夷和隼人参加,这是奈良时代以来的第二次,这种让蛮夷在元日献礼而彰显国威的做法正慢慢地成为一种制度,也许它并非那么的华而不实。

  《续日本纪》载“灵龟二年(公元716年)……九月……乙未,从三位中纳言巨势朝臣麻吕言:‘建出羽国已经数年,吏少民稀,狄徒未驯,其地膏腴,田野广宽。请令随近国民迁于出羽国,教喻狂狄,兼保地利。’许之。因以陆奥置赐、最上二郡及信浓、上野、越前、越后四国百姓各百户隶出羽国焉。……养老元年(公元717年)春正月……己未,中纳言从三位巨势朝臣麻吕薨。……二月……丁酉,以信浓、上野、越前、越后百姓各一百户,配出羽栅户焉。”

  当年的陆奥镇东将军巨势麻吕,累迁至中纳言之职,他临死前还念念不忘奥羽虾夷开拓之事,建言调邻国百姓充实出羽国,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于是,朝廷两次共调800户约四千口增强出羽栅,这与和铜六年至灵龟元年的迁民实边是一致的。这种大规模的移民实边,一方面固然是大和朝廷的拓边政策,另一方面也是大和国家经济发展和人口增加的必然结果,因此后来移民中出现了大量浮浪人。所以这种边扩土边移民的局面贯穿了征夷的整个过程。依靠移民实边政策,大和国家逐步稳固了对虾夷领土的开拓,逐渐将征服的虾夷领土本土化。既加强了边地的守备,又为新的拓边提供了前进基地以及人力和物质的支持。

  《续日本纪》载“(养老二年即公元718年五月)乙未,割越前国之羽咋、能登、凤至、珠洲四郡,始置能登国。割上总国之平群、安房、朝夷、长狭四郡,置安房国。割陆奥国之石城、标叶、行方、宇太、亘理、菊多六郡,置石城国。割白河、石背、会津、安积、信夫五郡,置石背国。割常陆国多珂郡之乡二百一十烟,名曰菊多郡,属石背(案:误,当作石城)国焉。……三年(公元719年)……秋七月……丙申,迁东海、东山、北陆三道民二百户,配出羽栅焉。……四年(公元720年)春正月……丙子,遣渡岛津轻津司从七位上诸君鞍男等六人于靺鞨国,观其风俗。”

  石城国在今福岛县东部并分别向南北再延伸一段,石背国则在福岛县西部。从陆奥分出这两国是因为陆奥不断向东北延伸,所管辖的范围越来越大,为加强当地的朝廷势力而设立。但是后来的情况表明其效果并不理想,所以没过几年又相应撤去。养老三年再次充实出羽栅户口,已累计配出羽栅一千二百户,陆奥国一千户。

  720年诸君鞍男一行前往“靺鞨”,这曾被认为是日本与渤海国建交之始。但是,日本古代文献中的“靺鞨”与“肃慎”训读相同,而在《类聚国史》中靺鞨与渤海分别归在不同的类中。由此可知,这里的“靺鞨”实际上是肃慎,也就是在北海道中北部的莫曳皆部,这从诸君鞍男是渡岛、津轻的官员即可看出端倪。这是继696年赐肃慎爵位之后又一次交往的记录。应当注意到,这次诸君鞍男的活动有窥探国情即间谍行为的嫌疑,其大背景是大和朝廷已经在出羽立稳脚跟,即将与北部六郡直接相接。当时朝廷可能就已经把莫曳皆人的领地当作吞灭虾夷人之后的又一个目标,至于后来是否有切实的军事行动则是另外一回事。

  《续日本纪》载“(养老四年九月)丁丑,陆奥国奏言:‘虾夷反乱,杀按察使正五位上上毛野朝臣广人。’戊寅,以播磨按察使正四位下多治比真人县守为持节征夷将军,左京亮从五位下下毛野朝臣石代为副将军,军监三人,军曹二人,以从五位下阿倍朝臣骏河为持节镇狄将军,军监二人,军曹二人。即日授节刀。……五年(公元721年)……夏四月……乙酉,征夷将军正四位上多治比真人县守、镇狄将军从五位上阿倍朝臣骏河等还归。……六月乙酉,……诏曰:‘朕之肱股,民之父母,独在按察,寄重务杂,与群臣异。加禄一倍,便以当土物,准度给之。又陆奥筑紫,边塞之民,数过烟尘,疚劳戎役,加以父子死亡,室家离散。言念于此,深以矜怀。’……八月……癸巳……出羽隶陆奥按察。……六年(公元722年)……夏四月丙戌,征讨陆奥虾夷、大隅萨摩隼人等将军已下,及有功虾夷并译语人,授勋位,各有差。……八月……丁卯,令诸国司简点栅户一千人,配陆奥镇所焉。”

  720年陆奥虾夷暴动,杀死按察使上毛野广人,此事震动朝野。多治比县守任征夷将军,和镇狄将军阿倍骏河一同前往征剿。多治比县守利用部分倾和的虾夷人配合,平定了暴动。战争的具体过程并不清楚,但为时仅半年,推断并非十分激烈。722年,他们和征讨隼人获胜的将领一起受到嘉奖。这次暴动虽然平息,但是却引起朝廷对于按察使和边民待遇的反思。按察使的职位相当重要,过去他们承担了极多的事务,却得不到足够的官阶和俸禄,所以每每力不从心,尤其是奥羽和筑紫的按察使更有生命危险。故此,721年六月和722年闰四月,太政官两次进言,希望改善按察使的待遇,提高官阶,并减免边民劳役赋税,加以体恤。朝廷均加以恩准,并将出羽也隶属于陆奥按察使之下,赋予其教喻百姓、操练兵勇的大权。可以说陆奥按察使实际上已经兼具军政权力于一身,成为类似罗马行省总督那样总制一方的角色,当然这样的调整实际上也利于军令、政令的统一,可以更加有效的行使镇戍边疆的职能。这样调整之后,奥羽按察使等成为常设的征夷核心人物,也使他们成为虾夷人憎恨的中心。从此,这个职位变得越加惊险。722年八月增调一千栅户即屯田兵往陆奥,也许就是出于保障安全的考虑。

八、大野东人的功绩及其他(723年到740年):

  《续日本纪》载“(养老七年即公元723年二月)戊申,常陆国那贺郡大领外正七位上治部直荒山以私榖三千斛献陆奥国镇所,授外从五位下。……九月……己卯,出羽国司正六位上多治比真人家主言:‘虾夷等总五十二人,功效已显,酬赏未沾,仰头引领,久望天恩。伏惟芳饵之末,必系深渊之鱼,重禄之下,必致忠节之臣。今夷狄愚暗,始趋奔命,久不抚慰,恐二解散。仍具状请哉。’有敕。随彼勋绩,并加赏爵。”这是多治比县守征夷之后,朝廷对虾夷人的一次施恩,试图缓解仍旧紧张万分的和夷关系,或者至少可以起到从内部分化虾夷人的作用。然而,神龟元年二月元正女皇刚传位于圣武天皇,三月虾夷就发生了暴动。

  《续日本纪》载“(神龟元年即公元724年二月)乙卯,陆奥国镇守军卒等,愿除己本籍,便贯比部,率父母妻子,共同生业。许之。……三月……甲申……陆奥国言:‘海道虾夷反,杀大掾从六位上佐伯宿祢见屋麻吕。夏四月……壬辰,陆奥国大掾佐伯宿祢见屋麻吕赠从五位下,赙絁十一匹、布二十端、田四町。为其死事也。丙申,以式部卿正四位上藤原朝臣宇合为持节大将军,宫内大辅从五位上高桥朝臣安麻吕为副将军,判官八人,主典八人。为征海道虾夷也。癸卯,教坂东九国军三万人,教习骑射,试练军陈。运采帛二百匹、絁一千匹、绵六千屯、布一万端于陆奥镇所。……五月……壬午,从五位上小野朝臣牛养为镇狄将军,令镇出羽虾狄。军监二人,军曹二人。……十一月……辛未,遣内舍人于近江国,慰劳持节大使藤原朝臣宇合。……乙酉,征夷持节大使正四位上藤原朝臣宇合、镇狄将军从五位上小野朝臣牛养等来归。……二年(公元725年)……闰正月己丑,囚俘百四十四人配于伊豫国,五百七十八人配于筑紫,十五人配于和泉,监焉。……丁未,天皇临朝。诏叙征夷将军已下一千六百九十六人勋位,各有差。授正四位上藤原朝臣宇合从三位、勋二等,从五位上大野朝臣东人从四位下、勋四等,从五位上高桥朝臣安麻吕正五位下、勋五等,从五位下中臣朝臣广见从五位上、勋五等。从七位下后部王越、正八位上佐伯宿祢首麻吕、五百原君虫麻吕、从七位下君子龙麻吕、从八位上出部直佩刀、少初位上纪朝臣牟良自、正八位上田边史难波、从六位下坂下朝臣宇头麻佐、外从六位上丸子大国、外从八位上国觅忌寸胜麻吕等一十人,并勋六等,赐田二町。”

  另,天平宝字六年(公元762年)十二月一日所立的多贺城碑文,载“多贺城,京去一千五百里,虾夷国界去一百二十里,常陆国界去四百十二里,下野国界去二百七十四里,靺鞨国界去三千里。此城神龟元年岁次甲子,按察使兼镇守将军从四位上、勋四等大野朝臣东人所置也。天平宝字六年岁次壬寅,参议东海东山节度使从四位上仁部省卿兼按察使、镇守将军藤原惠美朝臣朝狩修造也。”

综合以上相关史料,我们可以看到724年的这场征夷规模是空前的。724年初,陆奥的形势已经极度恶化,所以按察使大野东人请求让数年来调往陆奥的镇守士兵协同家属一起守边,同时还加紧将多贺栅扩建为多贺城。然而,大野东人的准备还没有完成时,今宫城县东部桃生、牡鹿、气仙沼的虾夷(所谓的海道虾夷)就大举攻打陆奥,并将陆奥大掾佐伯见屋麻吕杀死。大野东人明白,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只凭借奥羽的力量平息暴乱,于是他立刻向朝廷请援。此事即刻引起重视,四月朝廷先抚恤了佐伯见屋麻吕,随后就派遣藤原宇合率重兵赶赴陆奥。又汇聚关东九国三万士兵举行军事演练,一同征夷;并调集大量帛、絁、绵、布送往陆奥前线,慰劳当地镇守将士。五月,又派小朝牛养支持出羽的多治比家主,平定出羽波及的虾夷骚动。在部分归顺朝廷的虾夷部落配合下,经过半年的激战,藤原宇合、小朝牛养大获全胜,仅配往伊豫、筑紫、和泉的囚俘就达到737人。大野东人也得以筑成多贺城,大大加强了陆奥国府的防御能力,稳固了东北。所以,天皇于神龟二年初就佳赏有功人员达1696人之多,这样大的数字也是过去从来没有的。

  神龟元年的这场大战,使得仙台平野的虾夷力量基本耗尽,这之后大和朝廷开始向奥羽的更深处开拓。藤原宇合、大野东人的攻略也许可算作是征夷史上的一个转折点吧。

  《续日本纪》载“(神龟)五年(公元728年)……夏四月……丁丑,陆奥国请新置白河军团,又改丹取军团为玉作团。并许之。……天平元年(公元729年)……九月……辛丑,陆奥镇守将军从四位下大野朝臣东人等言:‘在镇兵人勤功可禄,请授官位,劝其后人。’敕:‘宜一列三十人各进二级,二列七十四人各一级,三列九十六人各给常布。’……二年(公元730年)春正月……辛亥,陆奥国言:‘部下田夷村虾夷等,永悛贼心,既从教喻。请建郡家于田夷村,同为百姓者。’许之。”

  奈良时代的“军团”是开始于律令制国家的军队、警察机构,归中央的兵部省管辖。新设白河军团并改制玉作军团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加强陆奥的防卫和治安,这只是大野东人长期计划的一部分。729年大野东人请求朝廷嘉奖有功人员,进一步巩固边地的军心。田夷郡(或有学者认为这就是远田郡)的建立也是大势所趋,现在陆奥开拓应当走得更远。

  此外,公元727年渤海国第一次向日本派遣使节,试图建立友好关系,为自身在东北亚的发展营造良好的环境。以高仁义、高齐德等为首的使节团在出羽登陆,他们遭到当地虾夷人袭击,二十四人中包括宁远将军高仁义在内的十六人被杀害,仅首领高齐德等八人幸免于难而入京。大和朝廷对渤海国的来访非常重视,隆重接待,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之后希望他们从越后一带登陆,不过仍然多次发生渤海使者在出羽遇害的事件。当然,大和朝廷是别有用心的,半岛三国只剩下新罗,要想和新罗争衡必然联合其北邻渤海国,这样才能形成夹击之势。到后来,日本又试图逼迫渤海承认自己是高句丽的后人,要他们效仿高句丽向日本称臣,不过这点渤海国始终不予配合,大和朝廷总是一厢情愿。日渤两国的外事往来持续了一百多年。

  《续日本纪》载“(天平五年即公元733年)十二月己未,出羽栅移置于秋田村高清水冈。又于雄胜村建郡居民焉。”

  这条短短的记录却有着深刻的意义。658年到660年阿倍比罗夫收服饱田、渟代、津轻、渡岛、胆振、后志六郡,虽然他们均由当地虾夷人自治,但终究已可算作日本的领土。然而此时大和朝廷在东北还只停留在置赐、多贺一带,实际上无法从陆路到达六郡,即那里只是由海路联系着的“飞地”。708年出羽郡设立,712年出羽国建立,但由于今秋田县南部地区仍然是虾夷人的领域,飞地的状况并没有本质上的变化。而733年出羽栅从最上川口北迁至高清水冈,则意味着今秋田县南部也被大和朝廷纳入控制范围之内,从而将出羽国与北方六郡连成一片,后来在秋田南部建立了河边郡。而雄胜郡的建立又大大充实了出羽接近多贺城的区域,为日后大野东人努力打通陆奥和出羽之间的通道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也是一块奥羽一体的重要基石。

  从708年出羽建郡至此,25年多的经略终于使出羽国基本形成规模,成为大和朝廷征夷事业可以依赖的突出根基。出羽国府迁至秋田后,出羽国司便常以秋田城介指称,由此可见出羽北迁的深远影响。伴随着出羽国的蓬勃发展,陆奥也逐渐巩固了仙台平野,对虾夷人的战争已经从国战转变为平乱。

  《续日本纪》载“(天平八年即公元736年夏四月)戊寅,赐陆奥、出羽二国有功郡司及囚俘二十七人爵,各有差。……九年(公元737年)春正月……丙申,先是,陆奥按察使大野朝臣东人等言:‘从陆奥国达出羽栅,道经男胜,行程迂远。请征男胜村,以通直路。’于是,诏持节大使兵部卿从三位藤原朝臣麻吕、副使正五位上佐伯宿祢丰人、常陆守从五位上勋六等坂本朝臣宇头麻吕佐等,发遣陆奥国,判官四人,主典四人。……夏四月……戊午,遣陆奥持节大使从三位藤原朝臣麻吕等言:‘以去二月十九日到多贺栅,与镇守将军从四位上大野朝臣东人共平章。且追常陆、上总、下总、武藏、上野、下野等六国骑兵总一千人,开山海两道。夷狄等咸怀疑惧,仍差田夷远田郡领外从七位上远田君雄人。遣海道,差归服狄和我君计安垒。遣山道,并以使旨慰喻镇抚之。仍抽勇健一百九十六人委将军东人,四百五十九人分配玉造等五栅,麻吕等帅所余三百四十五人镇多贺栅。遣副使从五位上坂本朝臣宇头麻佐镇玉造栅,判官正六位上大伴宿祢美浓麻吕镇新田栅,国大掾正七位下日下部宿祢大麻吕镇牡鹿栅,自余诸栅各依旧镇守。二十五日,将军东人从多贺栅发。四月一日,帅使下判官从七位上纪朝臣武良士等,及所委骑兵一百九十六人、镇兵四百九十九人、当国兵五千人、归服狄俘二百四十九人,从部内色麻栅发。即日到出羽国大室驿。出羽国守正六位下田边史难破将部内兵五百人、归服狄一百四十人,在此驿相待以三日。与将军东人共入贼地,且开道而行。但贼地雪深,马独难得。所以雪消草生,方始发遣。同月十一日,将军东人回至多贺栅,自导新开通道总一百六十里,或克石伐树,或填涧疏峰。从贺美郡至出羽国最上郡玉野八十里,虽总是山野,形势险阻,而人马往还无大艰难。从玉野至贼地比罗保许山八十里,地势平坦,无有危险。狄俘等曰:“从比罗保许山至雄胜村五十余里,其间平,唯有两河,每至水涨,必用船渡。”四月四日,军屯贼地比罗保许山。先是,田边难波状称:“雄胜村俘长等三人来降,拜首云:‘承闻官军欲入我村,不胜危惧。故来请降者。’”东人曰:“夫狄俘者甚多奸谋,其言无恒,不可辄信。而重有归顺之语,仍共平章。”难波议曰:“发兵入贼地者,为教喻狄俘筑城居民,非必穷兵残害归服。若不许其请,凌厌直进者,俘等惧怨,遁走山野。劳多功少,恐非上策。不如示官军之威,从此而返。然后,难破训以服顺,怀以宽恩。然则城郭易守,人民永安者也。”东人以为然矣。又东人本计:“早入贼地,耕种贮榖,省运粮费。而今春大雪倍于旧年,由是不得早入耕种,天时如此,已违元意。其唯营造城郭一朝可成,而守城以人,存人以食。耕种失候,将何取给?且夫兵者,见利则为,无利则止。所以引军而旋,方待后年始作城郭。但为东人自入贼地,奏请将军镇多贺栅。今新道既通,地形亲视,至于后年,虽不自入可以成事者。”臣麻吕等愚昧,不明事机。但东人久将边要,鲜谋不中,以亲临贼境,察其形势,深思远虑,量定如此。谨录事状,伏听敕裁。但今间无事,时属农作,所发军士且放且奏。’”

  这是《续日本纪》中少有的长篇叙事书文,详细讲述了737年大野东人打开陆奥、出羽通道的过程。正月,藤原麻吕被任命为持节大使,于二月十九带领关东的一千骑兵到达多贺。此后,分兵加强多贺、玉造、新田、牡鹿等重镇的防守。后大野东人从多贺到色麻,率领步骑囚俘近六千人进入出羽国大室驿,与田边难波会合。大军开山修路,导通了一百六十里的道路,从多贺至贺美、最上郡的玉野,再到比罗保许山、到雄胜。在田边难波建议下,大野东人将对虾夷人的策略由压制转变为和睦。因为大雪和虾夷人的表面臣服,大野东人决定暂停修筑雄胜城,率军返回多贺。大野东人认为因无法及时耕种粮食,解决士兵的粮草问题,所以不宜立刻建城,而应当等到在虾夷人领地内种植了谷物之后才进军。于是,藤原麻吕禀报朝廷,返回都城。上引文已颇详尽,此不复赘言。虽然这次征伐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是藤原麻吕,但他一概听从大野东人的建议,所以事实上的主角还是东人。后来在738年有虾夷囚俘115人迁往摄津,62人迁到筑后。这大约也是这次军事行动的成绩吧。


(图4、打开奥羽通道)

  另外,从8世纪初到9世纪中期,大和朝廷在奥羽大规模建设驿路,将各个据点逐渐连接起来。大野东人在737年的这次道路开辟也是这个宏伟计划中的一环,对于使陆奥和出羽结合起来共同征服虾夷有着重要的作用。进一步的讨论这个问题已远远超出本文的范围,详情可以参考中村太一的《陆奥、出羽地域的古代驿路及其变迁》。

  藤原麻吕一行此后便返回都城,不料却因此丧命。《续日本纪》载“六月……丙寅,中纳言正二位多治比真人县守薨。……秋七月……乙酉,参议兵部卿从三位藤原朝臣麻吕薨。……八月……参议式部卿兼太宰帅正三位藤原朝臣宇合薨。”这就是天平九年那场天花的结果,朝臣和百姓多有死亡,九州到本州包括都城都一片萧条。多治比县守、藤原宇合及藤原麻吕都是曾经征过夷的大臣,也都在这年去世。藤原家武智麻吕、房前也都去世,藤原的势力一下跌到了谷底。起初,由于藤原氏的势力,藤原宇合之子广嗣在父亲患天花死后第二个月就由从六位上连升三级到从五位下,天平十年(公元738)四月荣升式部少辅兼大养德守。但广嗣同年十二月就遭到橘氏排挤被降为太宰少贰,理由是他为人凶恶、奸诈。而有趣的是天平十一年(公元739年)四月接替广嗣成为大养德守的正是曾和广嗣的父亲宇合一同征过夷的大野东人。天平十二年(公元740年),藤原广嗣在九州掀起叛乱,广嗣军集于筑紫。朝廷立刻以大野东人为征西大将军,派其前往剿灭。此时,这位当年的陆奥按察使已经成为全国闻名的战将。东人之父果安在壬申之乱中就非常活跃,东人也一定是因为遗传了父亲的武勇而被派往陆奥与虾夷会战,此刻又征剿藤原广嗣的。十月九日,广嗣率一万军队到达板柜川准备与大野东人决战。东人展开宣传攻势,大批判军投降。交战时叛军也缺乏战斗力,很快崩溃。广嗣试图逃往朝鲜半岛,但遇台风而不成,后被俘遭杀害。由此,大野东人更立一功,被升为从三位平城京留守,两年后去世。

  虽然大野东人有着骄人的战功,和藤原家族也有着奇怪的渊源(如宇合、麻吕、广嗣),不过我们所关心的仍然是他在征夷史上的作用。720年前任陆奥按察使上毛野广人被杀,此后大野东人开始担任职权强化后的按察使一职。东人724年修筑多贺城,协助藤原宇合平定虾夷暴乱,728年新设白河军团,改丹取军团为玉造团,737年又开辟奥羽通道,其间多次增设新郡,向朝廷奏请嘉赏归服的虾夷头人,直到739年被调入京。大野东人在陆奥经营,前后不到二十年,但是对于整个东北的形势有了相当正确地把握,对于朝廷制定征服虾夷的战略有着重要的意义。虽然他没有像征讨北陆的大彦命、东征的日本武尊和北征的阿倍比罗夫那样将大片领土纳入大和版图,但是他也是不可忽视的人物,前三人如果是创业者的话,那么他就是守成有功的第一人。

九、圣武后期与孝谦、淳仁时期(741年到770年):

  从737年奥羽通道开辟之后十余年间,东北基本无事。只是天平十三年(公元741年)朝廷颁下修建国分寺的诏书,后来在宫城郡的木下创办了陆奥国分寺。天平十八年(公元746年)任命了百济王敬福为陆奥守,此时恢复了各国的兵士,陆奥国共有六军合六千人。

  《续日本纪》载“天平二十一年(公元749年)二月丁巳,陆奥国始贡黄金。于是,奉币以告畿内七道诸社。……夏四月甲午朔,天皇幸东大寺,御卢舍那佛像前殿,北面对像,皇后太子并侍焉。群臣百寮,及士庶分头,行列殿后。……丁未……改天平二十一年为天平咸宝元年。……乙卯,陆奥守从三位百济王敬福贡黄金九百两。”

  749年陆奥国出产黄金被看作一件大事,出产地是在小田郡,这里的“两”是14克的小两,则900两便是12.6千克。圣武天皇高兴万分,举行隆重的献金仪式,到东大寺向佛祖祷告膜拜,参加仪式的人员从朝廷官员到市民代表。这种盛况是空前的,此前还从来没有为了地方上进献的方物而如此排场的。仪式后天皇就改元为天平感宝,陆奥守百济王敬福也很快获得荣升。也是在这一年,圣武天皇禅位于孝谦女皇,再次改元为天平胜宝。陆奥出产黄金更激起大和朝廷对虾夷人领地的强烈欲望。

  《续日本纪》载“(天平胜宝四年即公元752年)二月丙寅,陆奥国调庸者,多贺以北诸郡,令输黄金,其法正丁四人一两。以南诸郡,依旧输布。”之后陆奥的金矿就成为当地的产业,因为这是日本早期的金矿,受到了格外的重视。当年,又为东大寺的大佛举行了开眼供养,将卢舍那佛镀上陆奥贡金。

  《续日本纪》载“(天平胜宝五年即公元753年)六月丁丑……陆奥国牡鹿郡人外正六位下丸子牛麻吕、正七位上丸子丰岛等二十四人,赐牡鹿连姓。……八月癸巳,陆奥国人大初位下丸子岛足赐牡鹿连姓。”

  牡鹿的丸子一门是在724年大征讨中为朝廷立过功劳的虾夷人首领家族成员,725年曾经受到嘉奖。近三十年后,他们被赐予牡鹿的苗字,并配得八色姓之一的“连”。这标志着丸子暨牡鹿家族已经从虾夷人融入大和,他们真正的成为朝廷的臣下。

  《续日本纪》载“(天平宝字元年即公元757年)夏四月辛巳……其有不孝不恭不友不顺者,宜配陆奥国桃生、出羽国小胜,以清风俗,亦捍边防。”桃生在今宫城县东沿海部;小胜又作雄胜、男胜,就在出羽与陆奥之间。经过二十年,朝廷终于寻找到了建立雄胜和桃生两城的良好时机,这场筑城计划就从将那里制定为流配地开始。

  《续日本纪》载“(天平宝字二年即公元758年冬十月甲子)发陆奥国浮浪人,造桃生城,既而复其调庸,便即占着,又浮宕之徒贯为栅户。……十二月丙午,征发坂东骑兵、镇兵、役夫及夷俘等,造桃生城、小胜栅。五道俱入,并就功役。”

淳仁天皇做事立竿见影,继上一年酝酿大计之后近一年半,就动员陆奥无业的浮浪人、关东各国的军士和役夫、俘囚等大举筑城。这支庞大的筑城军团从次年初到达目的地后立刻开动,他们放弃本地的生业,将自己的心血洒在陆奥和出羽的土地上,是日本开辟东北的众多平民英雄。

  《续日本纪》载“(天平宝字三年即公元759年秋七月)庚辰,左京人中臣朝臣楫取诈造敕书,诖误民庶,配出羽国栅户。”这显然是响应757年所颁发的流配令,出身贵族的中臣楫取成为该诏令下达后《续日本纪》所记载配往出羽的第一例。从此,中臣氏的一支也在出羽定居。

  《续日本纪》载“(天平宝字三年九月)己丑,敕:‘造陆奥国桃生城、出羽国雄胜城,所役郡司、军毅、镇兵、马子,合八千一百八十人。从去春月至于秋季,既离乡土,不顾产业。朕每念兹,情深矜悯,宜免今年所负人身举税。’始置出羽国雄胜、平鹿二郡,玉野、避翼、平戈、横河、雄胜、助河,并陆奥国岭基等驿家。庚寅,迁坂东八国并越前、能登、越后等四国浮浪人二千人,以为雄胜栅户。及割留相模、上总、下总、常陆、上野、武藏、下野等七国处,送军士器仗,以贮雄胜、桃生二城。……十一月……辛未,敕:‘坂东八国、陆奥国若有急速索援军者,国别差发二千已下兵,择国司精干者一人,押领速相救援。’”

  朝廷为了安抚已经背井离乡修筑桃生、雄胜二城的八千余人,免除他们的税收,让他们安心修筑工事。雄胜和平鹿都在今秋田县东南部,是从山形县、宫城县到秋田县的交通要道。在城栅即将完成之际,为出羽国设置雄胜、平鹿二郡,划分区域和户口,这也是循序渐进的表现。为了充实雄胜栅的力量,调集大量浮浪人贯籍为栅户,配民实边的做法早在出羽国初建时就适用于奥羽两国。同时,为了加强当地的军事力量,调集军士、器械,并规定了陆奥有二千士兵的紧急调用权,这是为了防止有虾夷人破坏正在修筑的城池。从后面有军功嘉奖看,确实发生了小规模的战事,但朝廷的军队击退了前来袭击的虾夷人,终于完成了这项规模浩大的计划。

  《续日本纪》载“(天平宝字四年即公元760年春正月)丙寅……敕曰:‘尽命事君,忠臣至节,随劳酬赏,圣主格言。昔先帝数降明诏,造雄胜城,其事难成,前将既困。然今陆奥国按察使兼镇守将军正五位下藤原惠美朝臣朝狩等,教导荒夷,驯从皇化,不劳一战,造成既举。又于陆奥国牡鹿郡,跨大河凌峻岭,作桃生栅。夺贼肝胆,眷言惟续。理应褒升,宜擢朝狩,特授从四位下。陆奥介兼镇守副将军从五位上百济朝臣足人、出羽守从五位下小野朝臣竹良、出羽介正六位上百济王三忠,并进一阶。镇守军监正六位上葛井连立足、出羽掾正六位上玉作金弓,并授外从五位下。镇守军监从六位上大伴宿祢益立,不辞艰苦,自有再征之劳。镇守军曹从八位上韩袁哲弗难杀身,已有先入之勇。并进三阶。自余从军国郡司军毅,并进二阶。但正六位上别给正税二千束。其军士虾夷俘囚有功者,按察使简之奏闻。’”

  从筹划酝酿到实施,一直到最终的完成,修筑桃生和雄胜二城的工程,历经两年半多之久。最终完成时,朝廷万分欣慰,将以陆奥按察使藤原惠美朝狩为首的众多功臣分别嘉赏,同时也嘉赏了其间和虾夷人争夺土地、抵御虾夷人破坏而立有显赫战功的军官和军士。这是对于整个计划的总结,也是在东北开拓新计划的开端。

  《续日本纪》载“(天平宝字四年)冬十月癸酉,陆奥栅户百姓等言:‘远离乡关,傍无亲情,吉凶不相问,缓急不相救。伏乞本居父母兄弟妻子,同贯栅户,庶蒙安堵。’许之。……十二月……戊寅,药师寺僧茎远,俗名山村臣伎婆都,与同寺僧范曜博戏争道,遂杀范曜。还俗,配陆奥国桃生栅户。”

朝廷一贯的做法仍旧延续,先调遣部分丁勇当城栅充当栅户,然后再将他们的家属也迁往当地充实边地。其实这些所谓的“栅户百姓等言”很多都是当地官员捏造的,目的是以此为借口强迁内地人口到奥羽一带生活。这种政策自然是残酷的,违反了儒家的道德理念,但是也是在特殊环境下所必需采取的手段。相比之下,发配山村臣伎婆都这样的杀人犯等充边就符合人们伦理得多。在那个时期,仅被送往雄胜充当栅户的官奴就有233人,女卑277人。由此可见朝廷通过增加栅户来强化东北势力的决心。

  《续日本纪》载“(天平宝字六年即公元762年八月)乙丑,陆奥国疫,赈给之。……十二月乙巳朔……藤原惠美朝臣朝狩……为参议。……闰十二月……丁亥,配乞索儿一百人于陆奥国,使即占著。”

从760年以来,原镇守军监大伴益立屡有升迁,761年任为镇守副将军,762年又兼任陆奥介,成为陆奥重要的人物。而按察使藤原惠美朝狩则一心进行城建,继760年修成桃生、雄胜二栅之后,他便致力于扩建多贺城。虽然天平宝字六年陆奥国有瘟疫,他还是在年底完成了多贺的第二期工程,并树立多贺城碑。朝廷为了嘉奖朝狩,升其为参议,调入都城任职,他的按察使之职由藤原田麻吕于下一年接任。此后朝廷又配乞索儿100人充实陆奥。


(图5、多贺城碑)

  藤原惠美朝狩并没有什么战功,但是他却继承了大野东人的事业。东人于724年修成多贺城,38年后朝狩加强之;东人于737年亲自勘察了雄胜地区,22年后朝狩则正式建成雄胜栅。朝狩在陆奥按察使任上的时间不长,却立下了桃生、雄胜、多贺三座“纪念碑”,这也是时势造英雄吧。

  天平宝字八年(公元764年)藤原惠美押胜(仲麻吕)因孝谦上皇宠信道镜而失势起兵,想夺回权势,但事败被斩。他所拥立的淳仁天皇被废,流放至淡路岛。孝谦上皇再次即位,改为称德女皇,道镜的势力更加庞大。《续日本纪》载“(天平宝字八年九月)乙巳……授……从七位上牡鹿连屿足……从四位下。……牡鹿连屿足牡鹿宿祢。”牡鹿屿足一门在753年被纳入八色姓得“连”,11年后因为平定仲麻吕之乱有大功,屿足不但由从七位上至从四位下连升11级,而且由“连”升至“宿祢”。这种升迁的速度极为惊人,牡鹿一门恐怕是当时俘囚中最为显赫的家族了。

  《续日本纪》载“(神护景云元年即公元767年)冬十月辛卯,敕:‘见陆奥国所奏,知伊治城作了。自始至举,不满三旬,朕甚嘉焉。夫临危忘生,忠勇乃见,衔纶遂命,功夫早成,非但筑城制外,诚可减戍安边。若不褒进,何劝后徒?宜加酬赏,式慰匪躬。其从四位下田中朝臣多太麻吕授正四位下,正五位下石川朝臣名足、大伴宿祢益立正五位上,从五位下上毛野朝臣稻人、大野朝臣石本从五位上。其外从五位下道屿宿祢三山,首建斯谋,修成筑造,今美其功,特赐从五位上。又外从五位下吉弥侯部真麻吕,徇国争先,遂令驯服狄徒如归进,赐外正五位下。自余诸军军毅已上,及诸国军士虾夷俘囚等,临事有功,应叙位者,镇守将军并宜随劳简定等第奏闻。……十一月……乙巳,置陆奥国栗原郡,本是伊治城也。甲寅,出羽国雄胜城下俘囚四百余人,款塞乞内属。许之。”

  田中多太麻吕是在762年被任为陆奥守兼镇守副将军的,767年他率领部下在道屿三山、吉弥真麻吕等人的配合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一个月在今宫城县北部筑馆町筑成伊治城,随后便在伊治设立栗原郡,又一次将领土向北方虾夷人控制区更深处推进。吉弥侯部居邑良志闭,在今岩手县西北部的净法寺一带,可能先归服于其西南的出羽国。同年,出羽雄胜也取得一定进展,有四百城下俘囚内属。另外,朝廷还将私金寿钱人王清麻吕等40人迁往出羽。

  《续日本纪》载“(神护景云二年即公元768年九月)壬辰,陆奥国言:‘兵士之设机要是待,对敌临难,不惜生命,习战奋勇,必争先锋。而比年,诸国发入镇兵,路间逃亡。子之士,又当国舂运年粮料稻卅六万余束,徒费官物,弥致民困。今捡旧例,前守从三位百济王敬福之时,停止他国镇兵,点加当国兵士。望请依此旧例,点加兵士四千人,以停他国镇兵二千五百人。又此地祁寒,积雪难消,仅入初夏,运调上道,梯山航海,艰辛倍至,季秋之月,乃还本乡,妨民之产,莫过于此。望请所输调庸,收置于国,十年一度,进纳京库。’许之。……十二月……丙辰,敕‘陆奥国管内及他国百姓,乐住伊治、桃生者,宜任情愿,随到安置,依法给复。’”

  768年陆奥国奏请的都是非常现实的问题。他国镇兵军心涣散,战斗力低下,逃亡严重,只是白白的费官困民,他们远远比不上陆奥本国征集的兵士。所以恳请停止使用2500名他国镇兵,而相应的补充4000名本国兵士。这样不但大大提高了战斗力,也解决了一定的给养问题,是从质和量两方面的全面提高。同样,陆奥国每年的调庸道路遥远难行不说,由于气候原因还会与农耕时节相冲突,这样使得人民生产受到很大影响。所以恳请将每年输送改为十年一送。这些都是地方官员的明智之举,朝廷当然应允。同年,朝廷为了鼓励户口往新设的桃生、栗原二郡移民,开放了当地的籍贯制度,该敕令和过去数十年的章法一脉相承。

  《续日本纪》载“(神护景云三年即公元769年春正月)辛未,御大极殿受朝。文武百官及陆奥虾夷各依仪拜贺。……丙辰,御东院赐宴于侍臣,飨文武百官主典已上、陆奥虾夷于朝堂,赐虾夷爵及物各有差。”

  这是《续日本纪》所见虾夷人第三次参加元日朝贺(虽然这次是在元月二日),前两次是在710年和715年。据称,这种制度一直延续到宝龟四年(公元773年),其间仅宝龟元年即770年未有,到了774年因虾夷动乱而终止。大和朝廷数百年来一直保持软硬两套手段并施,虾夷人当中的分化越来越严重。

  《续日本纪》载“(神护景云三年春正月)己亥,陆奥国言:‘他国镇兵今见在戍者三千余人,就中二千五百人被官符,解却已讫。其所遣五百余人伏乞暂留镇所,以守诸塞。又被天平宝字三年符,差浮浪一千人以配桃生栅户,本是情抱规避,萍漂蓬转,将至城下,复逃亡,如国司所见者。募比国三丁已上户二百烟,安置城郭,永为边城。其安堵以后,稍省镇兵。官议奏曰:“夫怀土重迁,俗人常情。今迁无罪之民,配边城之戍,则物情不稳,逃亡无已。若有进趋之人,自愿就二城之沃壤,求三农之利益,伏乞不论当国他国,任便安置,法外给复,令人乐迁以为边守。”’奏可。……二月……丙辰,敕:‘陆奥国桃生、伊治二城,营造已毕,厥土沃壤,其毛丰饶。宜令坂东八国各募部下百姓,如有情好农桑就彼地利者,则任愿移徙,随便安置,法外优复,令民乐迁。’……六月……丁未,浮宕百姓二千五百余人,置陆奥国伊治村。”

  正如上一年九月所请,2500名他国镇兵已经离开陆奥各归本国,但是还有500名兵士被留下。这是因为大批士兵离开卫戍岗位将使陆奥对虾夷的防范大大削弱,而陆奥本国的军士还来不及募集完备,所以这500人是应急之用。和他国士兵逃亡相类似,被强制迁往东北的平民逃亡的情况更加严重,其中犹以桃生、伊治二城为最,759年强迁的浮浪人多有逃回本乡。正如我们在上文“天平宝字四年”所引文字条目中提到的,当时将无辜的内地居民迁到边荒必然是违反了儒家仁治的思想,强迫甚至捏造百姓自愿而使之拓边肯定会承受非常之压力,这种压力不但来自百姓本身,而且来自于朝廷内部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官员、学者。所以,朝廷和陆奥必然会逐步的将强迁改为鼓励自愿迁徙,给与拓边的百姓以高于一般内地时的优厚待遇,如免除部分劳役、减轻赋税等。只有当人民自愿为朝廷分担忧虑时,他们才是富有创业精神和战斗力的。二月中朝廷依据陆奥国所请而下达的新敕令就是对这些问题的反思。然而,六月所迁2500浮浪人到伊治的做法则表明鼓励自愿之法虽然已经开启,但一定时期内强制的手段还会继续,不过强制无业游民们到边疆去总算也好过强制本有产业的“良民”。

  《续日本纪》载“(神护景云三年十一月)己丑,陆奥国牡鹿郡俘囚外少初位上勋七等大伴部押人言:‘传闻押人等本是纪伊国名草郡片冈里人也。昔者先祖大伴部直征夷之时,到于小田郡岛田村,而居焉。其后子孙为夷被虏,历代为俘。幸赖圣朝抚运神武威边,拔彼虏庭,久为化民。望请除俘囚名,为调庸民。’许之。”

  同年,朝廷为了笼络陆奥各郡的地方势力,经陆奥大国造道岛岛足之请,大规模赐姓。白河、贺美、标叶、安积、信夫、柴田、会津、磐城、牡鹿、亘理、黑川、行方、苅田、磐濑、宇多、名取、新田、玉造共18郡的虾夷头人得到新的姓氏,被纳入大和人中。而十一月时,朝廷竟然可以只凭借“传闻”就恩准除去大伴押人的虾夷俘囚之名,我们且不管押人所言究竟是真是假,这实在是开创了一个先例,此后必将有大量原贯有俘囚之名的人得以改为调庸民。这意味着朝廷对虾夷人的同化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也在景云三年,先前已担任镇守将军的石川名足被任兼陆奥守。


(图6、奥羽郡名图)

  《续日本纪》载“(宝龟元年即公元770年)夏四月癸巳朔……陆奥国黑川、贺美等一十郡俘囚三千九百廿人言曰:‘己等父祖,本是王民,而为夷所略,遂成贱隶。今既杀敌归降,子孙蕃息,伏愿除俘囚之名,输调庸之贡。’许之。”

  正如上所言,大伴押人的先例一开,俘囚恳请改为调庸民之势就再不可挡。在这次3920人中当然可能有相当数量原来确为王民,系被虾夷俘去。但是还有大量俘囚原本并无王化之先,他们完全是被同化了的夷狄,恶于贱隶之名而改。即便是王民,也存在与虾夷人混血的问题,经过四百余年的混居,陆奥南部的和夷早已无法区分。这似乎也是当今日本阿伊努人少之又少的史鉴吧。

  神护景云四年(即宝龟元年)八月癸巳,显赫一时、两度登基的称德女皇去世,举国哀痛。随后,光仁天皇立,道镜被流放到下野国药师寺。从此,和夷关系也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十、大伴骏河麻吕和奥州38年战争的开始(770年至776年):

  光仁天皇注定要面对一个虾夷纷乱的时代,也许他即位前不久的一件事就是预兆。称德女皇去世后仅六天,就发生了内属虾夷逃回原驻地的事件。《续日本纪》载“(神护景云四年八月)己亥,虾夷宇汉迷公宇屈波宇等,忽率徒族逃还贼地。差使唤之,不肯来归。言曰:‘率一二同族,必侵城栅。’于是,差正四位上近卫中将兼相模守、勋二等道屿宿祢屿足等捡问虚实。”宇屈波宇等人不但逃回根据地,而且扬言要攻打城栅,可见当时和夷关系已经紧张到何种地步。

  此后几年奥羽的形势还保持着表面的平和。《续日本纪》载“(宝龟二年即公元771年闰三月)壬寅,始免陆奥国司户内杂徭。……十一月……癸巳,陆奥国桃生郡人外从七位下牡鹿连猪手赐姓道岛宿祢。……三年(公元772年)……秋七月……丙申,陆奥国安积郡人丈部继守等十三人赐姓阿部安积臣。”给栅户免除徭役,赐姓给归顺的虾夷,这都是很常规的安抚方式。同年,朝廷还从信浓、越前、越中各调100户到出羽实边。772年,朝廷又依旧例让陆奥和出羽的虾夷代表参加了元日朝贺。

  不过到了宝龟三年年中,形势变得越来越紧张,朝廷意识到不能再放任下去。《续日本纪》载“九月……丙午,以……从四位下大伴宿祢骏河麻吕为陆奥按察使。仍敕:‘今闻汝骏河麻吕宿祢辞,年老身衰,不堪仕奉。然此国者,元来择人,以授其任,骏河麻吕宿祢唯称朕心,是以任为按察使。宜知之。’即日,首正四位下。”大伴骏河麻吕是著名文学家大伴家持的族兄,他743年官阶为从五位下,746年9月至747年11月任越前守,757年因奈良麻吕之乱牵连受弹劾,但到770年时起复任出云守。大伴骏河麻吕虽然官阶不高,但在朝中已三十年,资深持重,朝廷不顾其年老体衰强起之为陆奥按察使,并将其跃升两级以示安慰,可见对陆奥状况的重视。

  此时包括关东部分地区的百姓也因为朝廷课税劳役繁重而有不稳之兆。《续日本纪》载“冬十月……戊午……下野国言:‘管内百姓逃入陆奥国者,彼国被官符,随至随符。因兹,奸伪之徒争避课役,前后逃入者总八百七十人。国司禁之,终不能止。遣使令认。彼土近夷,民情险恶,遞相容隐,犹不肯出。’于是官判陆奥国司共下野国使,存意捡括,还却本乡。”这表明虽然朝廷给与陆奥住民很多优惠政策,但是当地形势复杂,管理混乱,却没能控制好地面的状况。陆奥的百姓和他国的百姓通谋,帮助他们逃避课役,官民之心不一。这种情况当时相当普遍,不但下野国一次就有870人逃入陆奥,其他地方也发生了课役较重郡县的百姓亡入课役较轻郡县躲藏的状况。

  《续日本纪》载“(宝龟四年即公元773年秋七月)甲午,以正四位下大伴宿祢骏河麻吕陆奥国镇守将军,按察使及守如故。……五年(公元774年)春正月……丙辰,宴五位已上于杨梅宫。飨出羽虾夷俘囚于朝堂,叙位赐禄有差。庚申,诏停虾夷俘囚入朝。”在任命大伴骏河麻吕为按察使之后不到一年,就又将镇守将军和陆奥守的职位一并交予他,使之成为陆奥绝对的支配者,朝廷对骏河麻吕的信任也表明要使他放心大胆地应对紧急的局面。五年,朝廷停止了连续三年的虾夷朝贺,标志着和睦关系的终结,从此将拉开战争的序幕。

  《续日本纪》载“秋七月……丁巳,陆奥国行方郡灾,烧榖颖二万五千四百余斛。……庚申,以河内守从五位上纪朝臣广纯为兼镇守副将军。敕陆奥国按察使兼守、镇守将军正四位下大伴宿祢骏河麻吕等曰:‘将军等前日奏征夷便宜,以为一者不可伐,一者必当伐。朕为其劳民,且事含弘。今得将军等奏,蠢彼虾夷,不悛野心,屡侵边境,敢拒王命,事不获已,一依来奏。宜早发军,应时讨灭。’”

  自骏河麻吕到陆奥以来,每每感受到紧张的氛围,他早已判断和平已无可能,多次上奏请求朝廷允许发兵剿灭蠢蠢欲动的虾夷各部,可是光仁天皇却下不了决心。直到各地虾夷乱军四起,骏河麻吕再次上奏建言出兵,天皇才下令征讨,并委任纪广纯为镇守副将军协助骏河麻吕。然而,天皇的征夷诏书才发出两天,就接到陆奥方面的急报,虾夷人抢先进攻了。所以,严格来讲,774年的征夷行动,即奥州38年战争的开端,战事是先由虾夷方挑起的,朝廷处于半被动的状态。

  《续日本纪》载“(七月)壬戌,陆奥国言:‘海道虾夷忽发徒众,焚桥塞道,既绝往来。侵桃生城,败其西郭,镇守之兵,势不能支。国司量事,兴军讨之,但未知其相战而所杀伤。’八月己巳,敕坂东八国曰:‘陆奥国如有告急,随国大小,差发援兵二千已下五百已上,且行且奏,务赴机要。’”

  770年宇屈波宇返回本居所之后,又屡有虾夷部众在陆奥活动,他们也在等待时机,要给予大和朝廷以有力的打击。终于,774年7月初行方郡发生火灾,大批粮草被焚毁。我们且不考虑大火是否虾夷人所纵,但失去如此重要的补给将大大降低陆奥官军的动员能力。不久之后,海道虾夷就对桃生城发动攻击,切断外援,攻破西门。接到陆奥国告急文书后,朝廷下令关东八国出兵援助,这支援军的数量恐在万人以上。

  《续日本纪》载“(八月)辛卯,先是,天皇依镇守将军等所请,令征虾贼。至是更言:‘臣等计贼所为,既是狗盗鼠窃,虽时有侵掠,而不致大害。今属茂草之时,臣恐后悔无及。’天皇以其轻论军兴,首尾异计,敕深谴责之。”面对虾夷人强大的攻势,大伴骏河麻吕恐怕力不从心,于是请求暂缓深剿虾夷,改以怀化。但天皇反而战意已决,严谴了骏河麻吕等的前后不一和畏惧心理,要求他们和虾夷人周旋到底。

  《续日本纪》载“冬十月……庚午,陆奥国远山村者,地之险阻,夷俘所凭。历代诸将,未尝进讨。而按察使大伴宿祢骏河麻吕等,直进击之,覆其巢穴。遂使穷寇奔亡,降者相望。于是,遣使宣慰,赐以御服彩帛。……十一月……乙巳……陆奥国言:‘太宰、陆奥同警不虞,飞驿之奏当计时尅。而太宰既有漏刻,此国独无其器者。’遣使置之。”

  远山村大约在今宫城县北部登米一带,离桃生城不远,想必先前攻打城栅的正是这股虾夷。他们凭借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在陆奥官军眼皮底下长期割据。他们也当与724年大野东人在任时三地海道虾夷骚乱有关。在天皇勉励之下,骏河麻吕终于率军直进远山村,剿灭了这个据点。这是奥州38年战争开始以来的第一次大胜,光仁天皇即予以嘉奖。又,由于战事频繁,陆奥到都城使驿不绝,骏河麻吕酌情恳求设置漏刻计时器,朝廷也适应实情加以配置。

  《续日本纪》载“(宝龟六年即公元775年三月)丙辰,陆奥虾贼骚动,自夏涉秋,民皆保塞,田畴荒芜。诏复当年课役田租。……五月……己未,以京库绵一万屯、甲斐、相模两国绵五千屯,造袄于陆奥国。”宝龟六年虽然没什么战事,但是各地虾夷骚动不断,威胁着各个城栅。朝廷和陆奥国府不得已动员全陆奥的百姓放弃田耕,保卫关塞。故此,朝廷免除人民的课役。但是这绝非优待百姓之举,而是丢车保帅之法。五月,又运大量棉袄至陆奥国,以备应急之需。

  《续日本纪》载“冬十月……癸酉,出羽国言:‘虾夷余烬,犹未平殄。三年之间,请镇兵九百六十六人,且镇要害,且迁国府。’敕差相模、武藏、上野、下野四国兵士发遣。”当陆奥形势稍略稳固时,出羽国又告紧急。此刻,朝廷已经顾不得当年因他国兵士逃亡而被迫撤回镇兵的教训,调集关中近千军士赶赴出羽,守卫要塞。

  《续日本纪》载“十一月……乙巳,遣使于陆奥国宣诏:‘夷俘等忽发逆心,侵桃生城。镇守将军大伴宿祢骏河麻吕等,奉承朝委,不顾身命,讨治叛贼,怀柔归服,勤劳之重,实合嘉尚。骏河麻吕已下一千七百九十余人,从其功勋加赐位阶。正四位下大伴宿祢骏河麻吕正四位上、勋三等,从五位上纪朝臣广纯正五位下、勋五等,从六位上百济王俊哲勋六等,余各有差。其功卑不及叙勋者,赐物有差。’”

  经过一年半的平定,陆奥的虾夷动乱基本扼制,大伴骏河麻吕、纪广纯、百济王俊哲等都获得了朝廷的嘉奖,同时有1790多人获得勋阶,还有众多人员获得物品赏赐。作为主副帅的骏河麻吕与纪广纯点名嘉奖很自然,而这里的百济王俊哲则是一个特殊的人物。他是749年给天皇献金的百济王敬福的孙子,而且他的姐姐也是朝中重臣藤原继绳的妻子。俊哲此番在军中担当何职,立有何等功绩都不明了,但是作为三名受到特别好评的官员之一,应当确有过人表现。此后,俊哲又参加了好几次征夷行动。

  《续日本纪》载“(宝龟七年即公元776年)二月甲子,陆奥国言:‘取来四月上旬,发军士二万人,当伐山海二道贼。’于是,敕出羽国发军士四千人,道自雄胜,而伐其西边。”受到上一年底赏赐的激励,大伴骏河麻吕等决心革除陆奥夷患,动员奥羽两国共二万四千士兵攻打东山和东海两道叛乱虾夷,对陆奥西部的攻势也由此展开。

  但是,这造成了出羽国内部空虚,给出羽的虾夷人叛乱制造了机会。《续日本纪》载“五月戊子,出羽国志波村贼叛逆,与国相战。官军不利,发下总、下野、常陆等国骑兵伐之。”志波在今岩手县盛冈市一带,自出羽国迁到秋田后此村就在出羽国府正东。由于奥羽东部恰遇虾夷人核心部,推进缓慢,此时仍在今宫城县北部徘徊。故此,出羽的力量先渗入今岩手中部的志波也不奇怪。但是当出羽军主力由雄胜转至陆奥时,志波村虾夷便呼应其他地方而西越岩手山犯境。形势紧急之下,朝廷又调关东骑兵北上三百多公里予以还击。

  《续日本纪》载“秋七月……壬辰,参议正四位上陆奥按察使兼镇守将军、勋三等大伴宿祢骏河麻吕卒。赠从三位,赙絁三十匹、布一百端。己亥,令造安房、上总、下总、常陆四国船五十只,置陆奥国以备不虞。”

  正当奥羽战事正酣时,大伴骏河麻吕死于军中,这也正应验了近四年前朝廷委任他为陆奥按察使时他以衰老辞的事。骏河麻吕在任上的四年间,始终绷紧了神经,时刻防范虾夷人的袭击。虾夷人挑起战端后,他保障了桃生城,剿灭了远山村的据点,又出兵讨伐山海两道的叛乱,从关东请援骑兵击退志波村来犯,为奥州38年战争开了好头,最终以身殉职。骏河麻吕一生坎坷,在朝中属元老,却又曾因事被贬,靠新天皇的赏识晚年才至艰巨的高位,结果死在任上。虽然,他以老迈之躯死于蛮荒之地,略有伤感,但也可视作死得其所,又受追赠的从三位,也颇显赫。他死后,陆奥大事暂由纪广纯代理。也正是由于主将病逝,朝廷为防范突发状况,调备船只于陆奥国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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