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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夷史料事纪(四)

宝冢定纲、宝冢定虎 合撰

十六、坂上田村麻吕与奥州38年战争的高潮(795年至802年):

  《日本逸史》载“(十四年)五月……丙子,配俘囚大伴部阿氏良等妻子亲族六十六人于日向国。以杀俘囚外从五位下吉弥侯部真麻吕父子二人。”

  如前所述,吉弥侯部真麻吕于767年就为朝廷效力,不想28年后竟死在同样归附朝廷的虾夷人大伴部阿氏良手中。归附的虾夷人与未归附的虾夷人有着矛盾,归附的虾夷人和归附的虾夷人之间也有着矛盾,未归附的虾夷人之间更存在着矛盾。虾夷人正是因为没有形成团结的国家,哪怕那是一种松散联盟形式的国家也好,所以他们被大和朝廷逐村逐地的分化兼并。这个事件也是虾夷世界消亡的缩影吧。朝廷将大伴部阿氏良一族66人迁到九州的日向,是要他们远离自己的领地,防止他们再起祸端。五十多年后有日向国虾夷俘囚死亡殆尽的报告,可能就是指大伴部阿氏良的后人。

  《日本逸史》载“八月……辛未,镇守府将军百济王俊哲卒。”

  也许是因为姐姐明信的缘故,人们总是愿意认为百济王俊哲也是一位面目清秀的美男子。尽管他是百济王家中少有的武将,但人们还是愿意把他设想为一位文武双全的风流人物,也许还有不少女性对他钦慕。据推测,俊哲去世时大约四十多岁,还当壮年,那么这位在陆奥经略了十多年的人物恐怕是因为794年的战斗引发了旧伤而导致亡故的。有这样的构想,如果俊哲没有提前去世,那么后来扫荡陆奥虾夷的会不会是他而不是坂上田村麻吕呢?然而794年坂上就已经是阵前的指挥官,或许即使俊哲活得更长久些也不会成为那样的人物。不过,拿具有赤面黄须、五月人形如钟馗、恰似马上毘沙门天标准武人形象的坂上田村麻吕来比较,俊哲还确实别有一番风味。总之,陆奥镇守将军百济王俊哲就这样于795年卒于任上,不知得到这个噩耗时姐姐明信和器重他的桓武天皇会作何感想。后来俊哲的儿子教俊也曾被任命为镇守将军,但是从大同三年(公元808年)朝廷的斥责来看,他干得并不出色,也许是因为父亲做得太好而心里存在着压力的缘故吧。



(图9、百济王明信)

  《日本逸史》载“十二月……己巳,逃军诸国军士三百三十人,特宥死罪,配陆奥国,永为编户。”这年年底,朝廷将330名逃往军士免除死罪并发配陆奥实边,这是刚刚收复伊治城要及时补充人口的缘故。也在这年,出羽国报告又有渤海国使节团不幸飘到虾夷人村庄遭到迫害,看来朝廷又要费一番周折向渤海国解释了。

  《日本逸史》载“延历十五年(公元796年)春正月……戊午,任官。从四位下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任陆奥出羽按察使兼陆奥守。”《日本后纪》载“冬十月……甲申……从五位下三诸朝臣绵麻吕为近卫将监……近卫少将从四位下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为兼镇守将军。”

  796年初坂上田村麻吕被任命为陆奥按察使、陆奥守,此前他曾担任木工头,此刻又回到陆奥任职。十月,又任命他为镇守将军,接替了一年多以前去世的百济王俊哲的职务。近卫少将田村麻吕此时已经身兼三职,成为奥羽第一人。同时,三绪绵麻吕作为近卫将监,是他的下属。

  《日本后纪》载“十一月……己丑……陆奥国伊治城、玉造塞相去卅五里,中间置驿,以备机急。辛卯,陆奥国人从五位下道屿宿祢赤龙贯于右京。壬辰……外从六位上上毛野朝臣益成、吉弥侯部弓取、巨势部楯分、大伴部广掎、尾张连大食授外从五位下,以战功也。乙未……遣伊势、三河、相模、近江、丹波、但马等国妇女各二人于陆奥国,教习养蚕,限以二年。……戊申……发相模、武藏、上总、常陆、上野、下野、出羽、越后等国民九千人,迁置陆奥国伊治城。……十二月……丙戌……陆奥国人外少初位下吉弥侯部善麻吕等十二人,赐姓上毛野陆奥公。”

  新收复的伊治城经过十四年的战祸已经破败不堪,朝廷必须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重建。为了加强伊治与陆奥各地的联系,在与玉造之间的三十五里内建立驿站,供战时情报通信使用。同时,调发关东、越后、出羽的百姓9000人到伊治城补充人口。首先这个强制移民的数量之大就是以前所没有的,早年一次强迁的户口不够几百到千余户,而9000人则将近二千户。其次,移民源中出现了出羽国,表明这次移民的紧急。出羽和陆奥虽然均承担征治虾夷人的任务,但出羽方面的问题要小得多,此时已经没有其他势力比胆泽阿弖流为更令人头疼了。如不加紧重建伊治,一旦阿弖流为反扑,陆奥方面又将陷入困境。为了发展陆奥的经济,朝廷还要求生产技术较发达的各国在两年内向陆奥派遣养蚕女,教会当地人养蚕制丝。此外,朝廷给俘囚道屿家、吉弥侯部、巨势部、大伴部加官赐姓,进行拉拢。到797年初,朝廷又给白川、亘理、黑河、行方、安积、富田、小田、远田、磐濑九郡的大伴部和丸子部赐姓为大伴连。769年时朝廷就已经给18郡的虾夷人头领大规模赐姓,这是28年后的又一次。

  《日本逸史》载“延历十六年(公元797年)……十一月……丙戌,以从四位下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为征夷大将军,有副将军等。……延历十七年(公元798年)……闰五月……癸酉……从四位下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叙从四位上。”

  终于,坂上田村麻吕被任命为征夷大将军,桓武天皇的第三次征夷进入最后准备阶段。这里值得注意的是,田村麻吕和前任大伴弟麻吕在成为大将军时官位都不高,仅从四位下。而任命半年后,田村麻吕才被升为从四位上。而此前的征东大使、征夷大使、征夷将军们则大多有正四位下以上的官阶,较高的则达到从三位。也就是说,所谓“征夷大将军”并没有那些前任的将军位阶高,这称号中所谓的“大”在于全权处置征夷的事宜,在于天皇的信任,在于整个朝廷的关注程度,在于对大和国家的作用。此处没有记载副将的姓名,但从战后的嘉奖报告中有巨势野足和三绪绵麻吕来看,他们两人或许就承担了这样的职务。

  《日本逸史》载“(延历十六年)六月……丙午,太政官议奏:‘定陆奥国官员事。按察使一人、记事一人、守一人、介一人、少掾一人、大目一人、少目二人、博士一人、医师一人、史生五人、守谦仗二人,右上件官员。臣寺商量,所定如右,伏听天裁,谨以申闻。谨奏闻。’”

  由于我们并不清楚此前陆奥国的官员配置,是否定员也不明了,只知道曾经有按察使、守、介、大掾等,所以无法判断此番太政官议奏的定员是增加了设置还是删减了配置。不过,从当时的情况看,必定是使陆奥的官员配置更正规化,更适合于即将开始的新一轮征夷活动。同年,在坂上田村麻吕的请求下,朝廷同意陆奥国到宫城野的八幡神宫中奉币祈祷。考虑到全国各地道路遥远,也在全国范围内采用了类似的政策,即不必到唯一的伊势神宫中祈神。

  《日本后纪》载“(延历十八年即公元799年二月)乙未,流陆奥国新田郡百姓弓削部虎麻吕、妻丈部小广刀自女等于日向国。久住贼地,能习夷语,屡以谩语骚动夷俘心。”

  迁居奥羽的大和人中也有不少歧视当地的虾夷人,他们长期与虾夷人相处,能够接受虾夷人的语言,却无法了解虾夷人的心。有些人经常谩骂俘囚,激化矛盾,这也使我们想起了当年的道屿大楯鄙视伊治公砦麻吕酿成780年大乱的事。大楯是归化的虾夷,对同样归化的砦麻吕尚且如此,更何况一般的王民对待俘囚呢?不过,这则记载的用词也颇为可笑。这对夫妻弓削虎麻吕和丈小广刀自的罪名就是谩骂夷俘,被判流放日向。可是史官也同样称呼虾夷人为“贼”、“俘”,这难道不是侮辱性的称呼吗?这就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也许史官们想的是自己使用的是和语汉文而虾夷人无法听懂吧。可见和人对夷人的歧视根深蒂固到何种程度。

  《日本后纪》载“(三月)辛亥,陆奥国富田郡并色麻郡,讃马郡并新田郡,登米郡并小田郡。壬子,停出羽国山夷禄。不论山夷田夷,简有功者赐焉。”

  富田、讃马、登米、色麻、新田、小田等郡都在仙台平野内,原本形势比较紧张,所以多设官府加强管理。但随着坂上田村麻吕夺回伊治城以来,平野内形势日渐稳定,百姓和俘囚也日渐平和,已经没有必要再设立那么多的行政单位了。所以就依照经济和人口状况,将小郡合并成稍大的郡。出羽国原先为了收买虾狄的人心,吸引他们到城栅附近或平原一带耕种,所以奖励归化的山夷。但是此时,形势也日渐好转,虾夷人归附得越来越多,已经难以形成反叛势力。所以也撤去了这种津贴,而只针对有功人员进行嘉奖。这两项政策的实行都是和平经略奥羽的结果和体现。

  《日本后纪》载“(十二月乙酉)陆奥国言:‘俘囚吉弥侯部黒田、妻吉弥侯部田苅女、吉弥侯部都保吕、妻吉弥侯部留志女等,未改野心,往还贼地。因禁身进送,配土佐国。”

  吉弥侯部的虾夷发生了逃亡,后被官府抓获,流放到土佐。这是一种强制虾夷人到定居点居住的措施。不过朝廷一向恩威并施,这年里给柴田郡的一族俘囚赐了姓。另外,这一年中坂上田村麻吕在今宫城县仙台市附近建造了黄金山神社,这也是对故小田郡黄金产出的一种纪念和庆贺。

  《日本逸史》载“延历十九年(公元800年)……三月己亥朔,出云国介从五位下石川朝臣清主言:‘俘囚等冬衣服,依例须绢布混给,而清主改承前例,皆以绢赐。又每人给乘田一町,即使富民佃之。新到俘囚六十余人,寒节远来,事须优赏,因各给绢一匹、绵一屯。隔五六日,给飨赐禄。每至朔日,常加存问。又召发百姓,令耕其园圃者。’敕:‘抚慰俘囚,先既立例。而清主任意失旨,飨赐多费,耕佃增烦,皆非朝制。又夷之为性,贪同浮怒,若不常厚,定动怨心。自今以后,不得更然。’”

  有60余名虾夷人到达出云,出云介石川清主赐了绢和绵给他们作冬衣,又给他们每人田地,让当地的百姓帮助他们耕种,五六日就宴请这些虾夷人并给与赏赐,每个月都询问他们的状况。石川清主固然待这些虾夷人很好,但是这种做法过了头,反而会起不良的效果。虾夷人到了出云就直接成了富民,待遇远远超过了当地一般的百姓,显然会引起当地百姓的嫉妒和厌恶。如果石川清主要取消他们的待遇,虾夷人又很可能觉得前后不一,而心生不满。清主虽然比弓削虎麻吕、丈小广刀自之流对虾夷人更友善,总体上说这还是不利于调解和夷矛盾,所以他受到了朝廷的斥责,几年后因为别的原因被科处。朝廷的看法虽然严苛,但也确实点到了要害。如果真心想让虾夷人与一般百姓和睦相处,就应当使他们一般对待,适当给与补偿。这样的民族政策也是我们今天所应该考虑的。

  《日本逸史》载“(五月)戊午,陆奥国言:‘归降夷俘,各集城塞,朝参相续,出入寔繁。夫驯荒之道,在威与德,若不优赏,恐失天威。今夷俘食料,宛用不足。夫请佃三十町,以充杂用。’许之。己未,甲斐国言:‘夷俘等狼性未改,野心难测,或凌突百姓,奸略妇女,或掠取牛马,任意乘用。自非朝宪不能惩暴。’敕:‘夫招夷狄,以入中州,为变野俗,以靡风化。岂任彼情,损此良民?宜国吏恳恳教喻,若犹不改,依法科处。凡厥置夷诸国,亦同准此。’”

  坂上田村麻吕到任后继续奉行之前的怀柔政策,大量虾夷人归附。前来进见的夷俘居然多到了陆奥国府无法承担赏赐的程度,可见取得成功之大。这样进一步孤立了胆泽、志波、闭伊一带的顽固派,为日后展开正式的会战做好了准备。如果消除了各地虾夷协同纷扰的影响,纵然阿弖流为等如何善于用兵,在强敌面前也很难长久维持。这让我们想起《银河英雄传说》中的莱茵哈特和杨威利,前者擅长之处在于战略,总在战争爆发之前就使己方处于优势,后者则长在战术,虽然能在临战中保持不败,但大势所趋之下努力仍旧化为魔术。也许坂上田村麻吕就和莱茵哈特是同一类的人吧,或者田中方树写作时受到了田村麻吕等人事迹的启发也未可知。

  而甲斐的状况就显得很糟糕,不少俘囚迁入内地后并没有和当地人和睦相处,他们很可能入山林为盗匪,抢掠财物,迫害百姓。这主要是因为虾夷人习惯渔猎生活,不善于农耕,而且他们的性情粗豪,也不同于大和民族。加上大和人对虾夷多有歧视,互相隔阂,稍有不睦就可能酿成械斗。所以,陆奥边地开拓发生和夷战争的同时,内地的百姓和俘囚、边疆的移民和当地虾夷之间的和夷矛盾也成为非常急迫的问题。即使大和朝廷依靠武力征服了虾夷人所有的领土,如果要让俘囚们真心归顺则要更久远得多,而且这个过程不应当只是夷狄的改变,大和民族本身也将发生不小的变化。

  《日本逸史》载“(冬十月)癸巳,任征夷副将军。……十一月……庚子,遣征夷大将军近卫权中将陆奥出羽按察使从四位上兼行陆奥守镇守将军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检校诸国夷俘。(延历二十年即公元801年闰正月)己丑,任官。近江大掾三诸朝臣绵麻吕任出羽权守。……二月……丙午,征夷大将军坂上田村麻吕赐节刀。”

  田村麻吕被任命为征夷大将军已有3年,经过三年的充分准备,大计将成,朝廷终于令他检校诸国夷俘。随后,朝廷又将他的副手三绪绵麻吕任命为出羽权守。801年二月,被召回京的坂上田村麻吕经过了隆重的节刀授予式,随后奔赴奥羽以指挥作战。这意味着桓武天皇的三次征夷军事行动就此展开,他这次的目标直指北上川中上游的胆泽和志波。

  《日本逸史》载“九月……丙戌,征夷大将军坂上宿祢田村麻吕等言,臣闻云云,讨伏逆贼。……冬十月……丁巳,征夷大将军坂上田村麻吕召,进节刀。……十一月……乙丑,诏曰云云。陆奥国虾夷等,历代涉时侵乱边境,杀略百姓。是以从四位上坂上田村麻吕大宿祢等遣,伐平扫治,云云。田村麻吕授从三位,为非参议。已下授位,正五位下巨势朝臣野足叙从四位下,从五位下三诸朝臣绵麻吕叙正五位上。”

  征夷大军从二月开动,到九月战事就基本结束,大胜的消息传入平安京,十月坂上田村麻吕等人回到京城,将节刀进上,十一月朝廷对有功之臣大加封赏。这场战争前后大约半年多,《日本后纪》理当在第九、第十两卷上有相当详细的记载,然而该书散佚,如今已无从知晓其过程。从田村麻吕、绵麻吕均被连升三级,野足被提升两级来看,必定是官军大获全胜,坂上等率军“伐平扫治”了胆泽虾夷。本可以看到田村麻吕与阿弖流为的强强对决,现在却只能感到遗憾了。

  不过我们仍然可以根据其间的蛛丝马迹将这个过程略微弄清楚些。田村麻吕的大军出发于多贺城,这是毋庸置疑的。而巨势野足原是陆奥镇守副将军,所以他也当从多贺开始行动,或跟随田村麻吕共同进兵,或如当年多治比滨成那样分小道进击成合围之势。而三绪绵麻吕既然是出羽权守,那么他就应当从出羽国出兵,此时出羽国府在今秋田县南部本庄平野的河边郡,所以绵麻吕必定由此而经平鹿一带再东越奥羽山脉,从西面配合田村麻吕主力夹击胆泽虾夷。这次征夷,大和朝廷一共投入了四万人。相对应的,虾夷方主要有胆泽和志波的势力。胆泽的头领就是前番大败纪古佐美的大墓公阿弖流为和盘具公母礼,盘具可能与磐井有关,那么母礼就活动在今岩手县南一关市一带。志波的头领是谁则不甚明朗,不知是否就是792年曾遣使的阿奴志包。投入战斗的虾夷人有多少也不清楚,但肯定比官军少得多。战斗必然相当惨烈,最终巢伏村被毁灭,胆泽全被官军占领,阿弖流为和母礼率余部逃入深山中。虽然没有明确的数字被保存下来,但我们仍可判断此役虾夷人伤亡被俘极多。789年阿弖流为大败纪古佐美时投入的兵力至少有1500人,由此推断阿弖流为的部众当时至少有5000人;而802年阿弖流为和母礼两部投降时已经只剩下500余人。也就是说,通过这次战役以及后来建造胆泽城逼迫逃遁的虾夷人投降之后,阿弖流为的部落已经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数千虾夷人被杀伤被俘虏,这在之前任何一场征夷中都是不曾有过的。就拿794年同样是坂上田村麻吕阵前指挥的那次对伊治一带的战斗来看,调动了十万大军,烧毁村庄75处,总共才斩捕夷俘607人,不足这次的七分之一。有如此大的战果,难怪天皇要高兴得将田村麻吕等人连升三两级,全朝廷上下都将他们视作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家家户户传颂着他们的光辉事迹,田村麻吕后来更是被神格化了。

  除了这个时期正史上的记载外,民间还有着当时“恶路王”和“赤头”的传说。坂上田村麻吕和利仁将军等奉命征夷,来到今岩手县南部平泉町一带的达谷窟(《吾妻镜》作田谷窟),这里是恶路王的营垒。经过惨烈的搏杀,恶路王及赤头都被杀死。此后田村麻吕就在达谷窟建起毘沙门堂,供奉108尊多闻天的神像,镇住恶路王的灵魂。这里的“恶路王”就是阿弖流为的谐音,而“赤头”就当是盘具公母礼。这样的传说也是激烈战斗的反映。另外还有大量恶路王为非作歹的故事,这些恐怕都是后人的想象。在今茨城县鹿岛神社中有传说为恶路王首的木雕像,这是江户时代的遗物。其形象眉间有一道伤痕,双眼怒目圆睁,鼻子大而突出,嘴唇紧闭,一幅恶人像。不过,这已经沦为传说故事,所以该形象恐怕离真实的阿弖流为很遥远。历史上阿弖流为虽并非田村麻吕所杀,但凭借这些传说我们还是可以猜测战况空前激烈。



(图10、恶路王)

  此外,在史料中也提到了闭伊村的情况。闭伊当在以今岩手县东部闭伊川流域为核心的沿海地带,地域相当广阔,向南与气仙沼的海道虾夷为邻,向北又接近青森县南部,与尔萨体部相接。似乎田村麻吕的大军也对他们采取了军事行动,致使闭伊头领暂时归顺,不过这并非此次征夷的重点。更有田村麻吕曾攻打过今青森县东部都母村虾夷后用箭尖刻成“日本中央”石碑的传说,不过传说终究是传说而已吧。

  《日本逸史》载“延历二十一年(公元802年)春正月……甲子……陆奥国三神加阶,缘征夷将军奏灵验也。……乙丑,加征夷军监已下军士已上位勋,位各有等级也。”

  继上一年末对主要将领进行嘉奖之后,802年初又对更广大的军官和士兵进行赏赐,可见朝廷对此次征夷满意的程度。780年就有百济王俊哲在被敌军围困时向当地神冥祈祷的记载,后来陆奥国逐渐建立了神社、神宫,朝廷也赐给这些神阶位,到了801年临战前坂上田村麻吕也向陆奥的神祈祷胜利,至此朝廷又给三神加阶。二十多年间,因为频繁的和夷战争,陆奥的神宫迅速发达起来,他们最初的用途几乎就是“战神”庙宇,而后可能逐步扩大到社会经济生活的各个领域,成为一般平民的精神寄托。不多久,天皇又特赐坂上田村麻吕剃度,拜在高僧门下,对他可谓关怀备至。

十七、桓武朝三次征夷之后的活动(802年至806年):

  《日本逸史》载“(春正月)丙寅,遣从三位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造陆奥国胆泽城。戊辰……是日,敕:‘官军薄伐,辟地瞻远。宜发骏河、甲斐、相模、武藏、上总、下总、常陆、信浓、上野、下野等国浪人四千人,配陆奥国胆泽城。’庚午……是日,越后国米一万六百斛、佐渡国盐一百二十斛,每年运送出羽国雄胜城,为镇兵粮。……夏四月庚子,造陆奥国胆泽城使陆奥出羽按察使从三位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等言:‘夷大墓公阿氐利为、盘具公母礼等,率种类五百余人降。’”

  对虾夷的攻略并没有随着军事行动的结束而停止。田村麻吕攻入胆泽后,朝廷又命令他就地修建胆泽城,彻底将那里变作大和的领地,永驻军镇守。随后,朝廷又从关东、甲信、骏河各地调配4000浪人前往胆泽,参加城池的修筑。胆泽城是在今水泽市佐仓河宇佐俗称“八方丁”的地方构筑的城栅建筑。筑城中使用的大量木材,是在奥羽山脉直接砍伐后利用河流运出山来的。而瓦一般认为是利用稻濑的濑谷子烧制出来,也是利用河川运输的。胆泽城在年内就告完成,此后就变成到陆奥国的新据点,数年后原驻多贺城的镇守府也搬迁到这里。

  随着胆泽城的建设,最后光复故乡的希望也失去了,阿弖流为和母礼终于在坂上田村麻吕软硬兼施下放弃了抵抗,带领所剩无几的部众投降了朝廷。这标志着,大和国家对胆泽虾夷的彻底胜利。

  朝廷再次规定了越后、佐渡向出羽雄胜城输送米、盐的年定额。引用当年纪古佐美提供的数据,27470人每天消耗549斛,则每人每年消耗549*365/27470=7.3斛。如果雄胜城驻军每年所需的粮草均由越后国负担,则雄胜城此时的士兵数当为10600/7.3=1450人。由此可见,出羽国仅雄胜一城就有驻军不下1450人,则整个陆奥的驻军又当何止万数。当时大和朝廷对奥羽虾夷军力上的优势已经极为明显,将领们要获得胜利所需做的就是不犯大错而已。这么说来,坂上田村麻吕的武功似乎又不那么高不可攀了。

  《日本逸史》载“六月……辛亥,太政官符,禁断私交易狄土物事。右被右大臣宣称:‘渡岛狄等来朝之日,所供方物,例以杂皮。而王臣诸家,竞买好皮。所残恶物,以拟进官。仍先下符,禁制已久。而出羽国司宽纵,曾不遵奉,为吏之道,岂和如此?自今以后,严加禁断,如违此制,必处重科,事缘敕语,不得重犯。’”

  渡岛虾夷虽早在阿倍比罗夫时就归顺大和,但因为地方遥远一直自治,定期向朝廷进贡方物。虾夷人打猎,所以出产大量兽皮,其中不乏质量上乘之物,王公贵族竞相争购,以至于夷狄兽皮供不应求,进贡给朝廷的反倒成了杂皮。于是,太政官下令禁止私下与狄民的交易。这并不是针对虾夷人的,与787年禁止对虾夷贸易的政策有分别。但是出羽国地近津轻、渡岛,交往频繁,所以这种私下交易屡禁不止。太政官再次下官符,勒令出羽国司严禁走私,并将对违反条令的人员重罚。

  《日本逸史》载“秋七月……甲子,造陆奥国胆泽城使田村麻吕来,夷大墓公二人并从。……己卯,百官抗表,贺平虾夷。……八月……丁酉,斩夷大墓公阿氐利为、盘具公母礼等。此二虏者,并奥地之贼首也。斩二虏时,将军等申云:‘此度任愿返入,招其贼类。’而公卿执论云:‘野性兽心,反覆无定,傥缘朝威,获此枭首。纵依申请,放还奥地,所谓养虎遗患也。’即捉两虏,斩于河内国椙山。”

  802年七月,坂上田村麻吕建成胆泽城,协同新归降的阿弖流为、母礼二人回京请功。百官朝贺,平安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但朝中的公卿认为应当将阿弖流为和母礼斩首,田村麻吕则反对这样做。他认为当初就是答应了阿弖流为、母礼降即不杀才得到了虾夷部的归顺,如今应当让他们回到陆奥,招抚其他夷族归化,又怎么能够违背当初的诺言呢?不过,公卿们抑或是怀着对虾夷的鄙视和憎恶,抑或是妒嫉田村麻吕的功劳,总之他们坚持将二人放还贼地是养虎遗患,还是坚持将他们在河内国的椙山斩首了,其地一说在今大阪府枚方市。阿弖流为13年前大败纪古佐美,终于在此离开人世,化作虾夷人心中的英雄之魂。

  不过话又说回来,朝廷这么做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杀降固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从朝廷角度考虑,阿弖流为这样既有影响力又具有军事才能的虾夷首领实在是不能不除的。如果单纯从招揽虾夷降人的角度考虑,只要拉拢那些没有才能却有影响的虾夷首领就足以达到目的了。而阿弖流为这样的一代豪杰如果不除,倘若他日又有什么变故,就很可能再次成为虾夷人反乱的核心。届时以他的才能,只怕又要引起旷日持久的讨伐战,伊治公砦麻吕和吉弥侯部伊佐西古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阿弖流为不死,大和朝廷实在难以安心。隋唐时期,李渊借冤狱除掉已归附的杜伏威就是这个道理。而且,构建在坂上田村麻吕与阿弖流为间私谊上的和平,也是极为脆弱的。他日一旦田村麻吕先于阿弖流为去世,则大墓公将无所顾忌,谁都无法保证届时他不会重新与大和朝廷剑拔弩张。更危险的考虑是,如果朝廷因为某些缘故要惩处田村麻吕,那么阿弖流为会不会为此而起兵也很难说;甚或是田村麻吕有意联结阿弖流为做外援来要挟朝廷,那样的话,将面对的是比违反诺言杀俘所要承受的道义责任更大得多的空前战祸。

  有不少传说认为,坂上田村麻吕和阿弖流为交战了多年,两人都互相尊敬自己的对手,并建立了深厚的武人之谊,所谓英雄惜英雄也。虽然田村麻吕凭借强大的军力压倒性的战胜了阿弖流为,但这还是没有切断他们之间的感情。战败后田村麻吕负责修建胆泽城,不少逃入荒山的虾夷也逐渐出山归附,阿弖流为和母礼的处境越来越艰难。此时,田村麻吕许诺保证二人的生命安全,他们终于带领族人停止了反抗。田村麻吕带领他们一同进京,本想乞求朝廷任命他们为地方郡司,由他们治理俘囚,可不想在朝中反对意见竟如此之大,以至于天皇也没有顾虑田村麻吕曾经给与他们的允诺。在阿弖流为和母礼的处刑现场,赤面黄须粗豪威猛如战神般的田村麻吕竟然留下了眼泪,他为自己没能遵守诺言而感到耻辱,为友人因轻信了自己而丧命感到悲痛。也许传说用来镇住“恶路王”的平泉达谷窟毘沙门堂正是田村麻吕为祭奠阿弖流为所建,是后人误解了他的用意。

  一种说法是阿弖流为的墓地在枚方市的宇山。这里被称为“上山”,“上山”就是“植山”,而“植山”草书时很容易和“杜山”混淆,而史料中也有把阿弖流为处刑地记为“杜山”的。经过这一连串的联想,人们怀疑宇山上的那两个小坟土馒头中就有传说中阿弖流为二人的胴冢。同时,这二人的首冢则被传说在离此不远的片埜神社北面的小公园里。然而近几年宇山的这两座小墓被挖掘,也就是宇山一号墓和二号墓,发掘报告表明这是古坟时代后期即公元6世纪的遗迹,比阿弖流为的时代早上两个多世纪。

  另一个说法是枚方市紫阪有一处被传说为博士王仁的坟墓,这里离枚方市杉邻接,而“椙”可能是“杉”的异字,史料中的“椙山”或许也就是指“杉”。江户时代京都的学者并河诚所认为这个坟是十分灵验的“鬼墓”,而“王仁”与“鬼”音近,所以这个墓就被以讹传讹的成为应神天皇时儒学家王仁的墓葬了。过去大和人曾认为虾夷地是鬼所栖息的国家,虾夷人也被视作鬼,所以这里也说不定就是阿弖流为的坟墓。不过现在看来那有可能只是自然形成的石头,已经无法辨认真伪了。

  阿弖流为的怨恨不可能过了一千两百年至今还不消散,无法遵守男人之间约定的田村麻吕的悔恨也不会一直持续到今日。现在如果去参拜田村麻吕于805年十月建成之京都清水寺的话,从正殿稍下来一些有一座近年所立的建筑,那就是阿弖流为和母礼的供养碑。这座清水寺是坂上田村麻吕创建的坂上氏的氏寺,该寺的建立大约也是在无情的王权下真心哀思的流露吧。1994年正好是迁都平安京1200周年纪念,这块碑就是在纪念日11月6日修建的。该活动的核心参与者的是关西胆泽同乡会。据说,现任“关西阿弖流为、母礼协会”的事务局长松坂定德先生开始只是想对阿弖流为等斩首地约在大阪府枚方市“头冢”一带的情况,建造一个简单的公告牌,以此让人们知道这个遗迹的来历,可是最终没有和该市达成共识。而清水寺本着田村麻吕大慈大悲的想法,乐意与阿弖流为等再次建立纽带,于是纪念碑的修建得到了许可。这也是当代日本人重新怀念虾夷人,重视阿伊努人的写照吧。



(图11、供养碑)

  此外,今岩手县水泽市有名为迹吕井即安吕井的地方,前泽町也有安寺泽。这些地名也说不定与阿弖流为有关。总之,这位虾夷族英雄死去之后还有很多人怀念着他。

  《日本逸史》载“十二月……庚寅,镇守军监外从五位下道屿宿祢御楯为陆奥国大国造。……延历二十二年(公元803年)……二月……癸巳,令越后国米三十斛、盐三十斛送造志波城所。……三月丁巳……是日,造志波城使从三位行近卫中将坂上田村麻吕辞见,赐彩帛五十匹、绵三百屯。……五月……丙寅,任官。正五位上三诸朝臣绵麻吕任近卫少将。……秋七月……癸亥,任官。从三位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任刑部卿。”

  继建造了胆泽城之后,朝廷又命令田村麻吕在更北处建造志波城,地在今岩手县盛冈市附近。一旦志波城建立,则北上川上游也可以牢牢掌握在大和国家手中。又指派道屿御楯为陆奥大国造,加强政务;后又令越后国调配米和盐供应筑城人员。这里米的数量似乎有误:按照以前的推算,每名士兵每年的消耗是7.3斛,而之前修筑胆泽城的浪人就有4000,那么他们如果按照士兵的口粮计,每天就要消耗总共80斛。即便修城的人员每天口粮比士兵少,而且假定修筑志波城的人比胆泽城少,那么越后的三十斛米也支撑不了几天。这样小的数字是以前所没有见到过的。按照802年初规定越后、佐渡二国每年向雄胜城供应的米、盐数量来看,米的数量总要在盐的百倍以上,所以我们怀疑这则记载中米的数量应当是“三千斛”,而不是“三十斛”。之所以会将“千”误写作“十”恐怕是因为字形上的相似,又受到盐的数量是“三十”的影响,结果传抄错了吧。在坂上田村麻吕再度离京赶往陆奥时,天皇给予了很大的赏赐,可是田村麻吕不会感到高兴,他还应当处于阿弖流为被斩首的悲伤之中。此后又升三绪绵麻吕为近卫少将,任坂上田村麻吕为刑部卿,这是对他们功绩的认可和能力的器重。这段时间朝廷还给陆奥、摄津的俘囚吉弥侯部十六人赐姓为雄谷,以作安抚。

  《日本后纪》载“(延历二十三年即公元804年正月)乙未,运武蔵、上总、下总、常陆、上野、下野、陆奥等国糒一万四千三百十五斛、米九千六百八十五斛于陆奥国小田郡中山栅。为征虾夷。……甲辰,刑部卿陆奥出羽按察使从三位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为征夷大将军,正五位下百济王教云、从五位下佐伯宿祢社屋、从五位下道岛宿祢御楯为副,军监八人,军曹廿四人。”

  志波城也如期建成,一个新的计划在桓武天皇心中萌生。他要将大和的疆土更向北方拓展,他的目标是闭伊、尔萨体和都母三部。804年初,天皇再次任命坂上田村麻吕为征夷大将军,以百济王教云、佐伯社屋、道岛御楯为副将军。同时,调配关东和陆奥的粮草运往陆奥小田郡的中山栅。四次征夷进入准备阶段。

  《日本后纪》载“五月……癸未,陆奥国言:‘斯波城与胆泽郡相去一百六十二里,山谷崄峻,往还多艰,不置邮驿,恐缺机急。伏请准小路例,置一驿。’许之。……十一月戊寅,陆奥国栗原郡新置三驿。”

  由于田村麻吕的功绩,不但收复了伊治,还新建立了胆泽和志波,一举向北延伸了一百二三十公里。这三个据点急待与国府多贺城连接起来,所以朝廷于伊治城所在的栗原郡增设三个驿站,在志波与胆泽间也新置一驿,使得东山道大幅度延长。

  《日本后纪》载“八月……己酉,遣征夷大将军从三位行近卫中将兼造西寺长官陆奥出羽按察使陆奥守勋二等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从四位上行卫门督兼中务大辅三岛真人名继等,定和泉、摄津两国行宫地。以将幸和泉、纪伊二国也。……冬十月……己酉,猎蔺生野。近卫中将从三位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献物,赐绵二百斤。”

  随着年岁衰老、武功不断,桓武天皇渐渐变得奢靡起来。他经常巡幸各地,兴建行宫,外出打猎,举行各样的宫廷宴会。虽然再次任命田村麻吕为征夷大将军,但天皇似乎更愿意将他留在身边,令他负责兼造西寺,勘定和泉、摄津两地的行宫位置,随同天皇外出打猎,还因为田村麻吕进献了猎物给予他赏赐。年底时,天皇还特意赐予田村麻吕衣被,为其御寒。天皇对田村麻吕的宠爱固然显见,但这并不利于征夷计划的进一步开展。

  《日本后纪》载“(十一月)癸巳,出羽国言:‘秋田城建置以来卌余年。土地墝埆,不宜五榖。加以孤居北隅,无邻相救。伏望永从停废,保河边府者。’宜停城为郡,不论土人、浪人,以住彼城者编附焉。”

  在陆奥方面不断获得战果时,出羽方面却处于退缩状态。自出羽国府南迁河边后,秋田城进一步荒废,平时缺乏耕种的条件,战时又没有足够的救援,所以出羽国再度萌生撤废之意。但朝廷还是决定保留秋田为郡,招揽当地百姓和浪人成为驻民。

  《日本后纪》“(延历二十四年即公元805年)二月乙巳,相模国言:‘顷年差镇兵三百五十人戍陆奥出羽两国,而今徭丁乏少,勋位多数。伏请中分镇兵,一分差勋位,一分差白丁。’许之。……十月……戊午,播磨国俘囚吉弥侯部兼麻吕、吉弥侯部色雄等十人配流于多执岛。以不改野心,屡违朝宪也。”

  关东各国向陆奥国派遣镇兵颇为频繁,大战时又有数量可观的人员充役。自桓武登基以来,战事不断,所以相模国居然出现了“徭丁乏少,勋位多数”的情况。原本兵役采取轮流制,一丁在相当时间内不应当被征发多次,然而此刻如果不招募已经服过役的百姓参军,就完成不了每年戍守奥羽的三百五十人定额。由此可见桓武天皇时期穷兵黩武对人民造成的苦难。另外,播磨国的吉弥侯部俘囚因与当地人的矛盾激化而遭流放,再次暴露了和夷民族矛盾的严重性。

  《日本后纪》载“十一月……戊寅,停陆奥国部内海道诸郡传马,以不要也。……十二月……壬寅……是日,中纳言近卫大将从三位藤原朝臣内麻吕侍殿上。有勅,令参议右卫士督从四位下藤原朝臣绪嗣与参议左大辨正四位下菅野朝臣真道相论天下德政。于时绪嗣议云:‘方今天下所苦,军事与造作也。停此两事,百姓安之。’真道磖执异议,不肯听焉。帝善绪嗣议,即从停废。有识闻之,莫不感叹。”

  桓武后期,全国上下怨声载道,原因就在于天皇大兴土木以及颇为频繁的征夷活动,百姓们得不到一天的休息,困苦不堪。天皇晚年终于反思自己的行为,召集朝臣廷议德政。刚三十出头的藤原绪嗣敢说敢言,一语点破国家受到的苦难来自于扩建平安京和虾夷征讨。此时国家的财政和人力方面已经极为匮乏,天皇终于醒悟,同意了绪嗣的意见。军事和造作告停,天下感叹。四次征夷至此也只能停留在构想,最终没有实现,从板上田村麻吕第二次被任命为征夷大将军起算,前后整两年。此时陆奥海道的传马也被停废,一方面是因为海道虾夷渐远而归附,无甚威胁,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财政上的拮据。811年又撤废海道十驿,以作他用。

  《日本后纪》载“(大同元年即公元806年三月)辛巳……有顷天皇崩于正寝,春秋七十。皇太子哀号擗踊,迷而不起。参议从三位近卫中将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春宫大夫从三位藤原朝臣葛野麻吕固请扶下殿,而迁于东厢,以玺并劔柜奉东宫。近卫将监从五位下纪朝臣绳麻吕、从五位下多朝臣入鹿相副从之。”

  公元806年三月,年已七十的桓武天皇驾崩了。他死前赦免了785年因暗杀藤原种继而被流放的那些大臣,恢复了他们的官位,其中也包括死后被夺官位的大伴家持及其后人。下赦免令的当天,天皇就离开了人世。这样他也可以到黄泉之下与家持相见了,他一定记得那是他第一个托付征夷大业的人。太子悲痛不已,竟哭得昏迷不醒,以坂上田村麻吕为首的数位朝臣将他扶回东宫,后来也是田村麻吕等扶他登上皇位。之后,坂上田村麻吕被任为中纳言、中卫大将。

  总之,英明威武的桓武天皇就这样离开了人世,他没有看到虾夷的最后征服,也许还有着遗憾。不过,他已经成为继景行天皇之后又一位推动东北开拓无可比拟的天皇。不久之后,他的宏图伟业就将完成。

十八、藤原绪嗣担任陆奥按察使前后(806年至年810年):

  平城天皇于806年五月即位,改元大同,然后新设了六道观察使以监察各地民风、官风事务。一个和夷关系相对平和的阶段来到。

  《日本逸史》载“(大同元年冬十月)壬戌,敕:‘夷俘之徒慕化内属,居要害地,足备不虞。宜在近江国夷俘六百四十人迁太宰府,置为防人,每国掾已上一人专当其事。驱使勘当,勿同平民,量情随宜,不忤野心。禄物衣服公粮公田之类,不问男女,一依前格。……’辛未……是日,太政官符,听陆奥出羽两国正员之外拟任郡司军毅事。右中纳言征夷大将军从三位兼行中卫大将陆奥出羽按察使陆奥守勋二等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起请称:‘郡司之任,职员有限。而边要之事颇异中国,望请摄任干了勇毅之人,宜为防守警备之储者。’右大臣宣,奉敕依请。”

  平城天皇刚继位不久就调配近江的640名夷俘往太宰府管内,让他们防守边疆。因为虾夷人和其他毛人都较一般的大和人擅长武艺,所以经常有关东的毛人后裔以及俘囚被派往太宰府,此即一例。天皇也很注重适应俘囚的性情,既不虐待歧视他们,又不给予过高的优待,这是非常正确的。后又厘定了奥羽两国的官员配置,听取了坂上田村麻吕的意见,配备干练勇毅的人才。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田村麻吕已经身兼五职,位高权重。而且,虽然805年藤原绪嗣建议停止征夷得到了桓武天皇的批准,那么田村麻吕征夷大将军的称号理当收回,但此刻他仍然拥有着。可见此时的“征夷大将军”已经带有荣誉性质,似乎是武家崛起后要求该称号作武人代表行为的萌芽。同年,为防备虾狄骚扰,出羽国于今山形县西北庄内平野内修筑酒田城,这或许是城轮栅的前身。

  《日本逸史》载“(大同二年即公元807年三月)丁酉,制夷俘之位,必加有功。而陆奥国司,迁出夷俘,或授位阶,或补村长,寔繁有徒,其废无极。自今以后,不得棷授,若有功效灼然,酬赏无已者,按察使处分,然后叙补,不得国司棷行。”

  自大墓公被杀,胆泽、志波二城雄建,原先逃入山中的虾夷人渐渐出山,纷纷归附陆奥国。这已经成为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按过去的先例,归附的虾夷人往往都要加以位阶,使其统领本部,目的在于使更多的山夷投诚。但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同,山夷缺少了主心骨,不归附也没有别的活路,所以加赐位阶已无必要。而陆奥国司却不懂应变,仍照旧例行事,朝廷颇为不满。此后取消了国司授位的权限,一律收到按察使坂上田村麻吕手中,这也是天皇对田村麻吕的信任。807年初,三绪绵麻吕先后被任为右兵卫督、右京大夫。后坂上田村麻吕由中卫大将改为右近卫大将,并任侍从、兵部卿。这年十月至十一月,伊予亲王谋反事泄,母子二人喝毒药而死,藤原宗成、大纳言藤原雄友遭流放,中纳言藤原乙叡解官。

  《日本后纪》载“(大同三年即公元808年五月)己酉,从六位下坂上大宿祢大野授从五位下……从四位上藤原朝臣绪嗣为东山道观察使……从四位上藤原朝臣绪嗣为陆奥出羽按察使,东山道观察使、右卫士督如故……从五位下坂上大宿祢大野为陆奥镇守副将军。……六月壬子朔……东山道观察使从四位上守刑部卿兼右卫士督陆奥出羽按察使臣藤原朝臣绪嗣言:‘伏奉去月廿八日勅,以臣迁任东山道观察使兼带陆奥出羽按察使。臣以弱庸,蹑足非据,负乘之咎,年月积淹。今复恩宠崇重,方任加授,无所逃责,荣悚相交。臣闻,简才官人,圣上之通范,量力就列,臣下之恒分。臣性识羸劣,久缠疾痾,戒旅之图,未尝所学。而委愚臣,专总边镇,军机多変,兵术靡常。若万一有踬,事意相违,即非啻微臣之死罪,还亦国家之大劳也。当今天下困疫,亡殁殆半,丁壮之余,犹未休息。是知民穷兵疲,而守不可止,忽有不虞,何用支防?又臣前屡言,军事难成,今当其位,益知不堪。伏愿陛下曲赐鉴察,特愍臣之驽骀,免有临时之失,不任悚惧屏营之至。谨昧死奉表以闻,触轻宸威,罔识攸措。’”

  808年五月,朝廷出人意料的任命藤原绪嗣为陆奥按察使,接替坂上田村麻吕的职务。这位藤原绪嗣就是在805年末建议桓武天皇废弃营造宫殿和征夷并被天皇接受的人物。他被任命为按察使实在是个奇怪的人事安排,连绪嗣本人都非常惊讶。他立刻上表陈情,表示自己身体状况不好,无法到边远地方赴任,而且不通军事,万一发生战事必将进退失度,使国家蒙受巨大损失。其实他的想法很明确,关键还在于想要予民休息。绪嗣一直认为征夷是个劳民伤财的祸害,如今百姓困苦,自然应当息兵养民,即使要针对虾夷人也应当以怀柔为主,尽量不使用武功。所以当朝廷下达任命状时,他非常担心日后朝廷会让他负责征夷大计,那样的话就完全违背了自己的政治主张,还会遭到同僚的耻笑。绪嗣的文采精到,情感流露真切,但这并没有改变天皇的想法。其中被任命为镇守副将军的坂上大野是坂上田村麻吕的长子,此时已子承父业。

  《日本后纪》载“(六月)庚申……镇守将军从五位下百济王教俊为兼陆奥介,从五位下坂上大宿祢大野为权介……外从五位下道岛宿祢御楯为陆奥镇守副将军。”

  朝廷对陆奥进行人事大调整。继以藤原绪嗣代替田村麻吕之后,又以百济王俊哲之子镇守将军教俊为陆奥介,让刚担任了镇守副将军的坂上大野担任陆奥权介,以曾任征夷副将军的道岛御楯为镇守副将军。朝廷的这种调动是否预示着新的征夷活动即将展开?

  《日本后纪》载“(六月)壬申……东山道观察使从四位上守刑部卿兼右卫士督陆奥出羽按察使臣藤原朝臣绪嗣言:‘臣染疾已还,年月久矣。幸沐天地覆囊之恩,遂荷圣明昌泰之运,臣至今日,实赖鸿私。臣闻,定刑名决疑谳者,刑官之职掌也。然则罪之轻重,人之死生,平反所由,最合留意。又禁卫宫掖,捡校队仗者,卫府之守局也。然则以时巡捡,临时陈设,若有缺失,罪更寄谁。是故快课拙,常虑其难,况今以庸愚,当出远镇,毎思方任,未遑内官,岂带宿卫,遥临边要?伏望解辞文武两职,且避贤路,且专劣怀。斯臣之中识,匪敢外饰,无任丹款恳切之至,谨昧死奉表陈情以闻。’”

  藤原绪嗣第一封辞呈被驳回后,时隔二十天,他又上了第二道辞呈。他一再强调自己的能力有限,身兼多职却无能为力。他请求辞去守刑部卿和右卫士督二职,而专司东山道观察使、陆奥按察使之职,大约是已经觉悟朝廷不可能取消他按察使的任命了吧。之后,朝廷解除了他刑部卿的职务,右卫士督仍予保留。

  《日本后纪》载“(七月)甲申,勅:‘夫镇将之任,寄功边戍,不虞之护,不可暂缺。今闻镇守将军从五位下兼陆奥介百济王教俊远离镇所,常在国府,傥有非常,何济机要?边将之道,岂合如此?自今以后,莫令更然。’”

  从这段文字看,此时镇守府已经搬至胆泽城,但又不可能已搬去数年,因为镇守将军百济王教俊经常待在故地多贺城。因此,将镇守府北迁的时间定在808年初是合适的。自4世纪中期日本武尊东征占领多贺一带之后,那里就一直是陆奥的中心。经过4个半世纪的努力,大和朝廷终于将势力延伸到了北上川中游,并将陆奥镇守府也迁来此地,这是经历了艰难之后何等有意义的事。724年镇守府在多贺城建立以后,镇守将军往往兼任陆奥按察使、陆奥守,地位很高。迁到胆泽后,镇守将军经常单独任命,或者兼任陆奥介,地位有所下降。如此刻百济王教俊就兼任着陆奥介。后来,镇守府的独立性逐渐增强,慢慢分担了陆奥国府对胆泽地区的管辖权。

  《日本后纪》载“(七月)丙申,勅:‘陆奥镇守官人迁代之期,未有年限。宜自今以后,一同国司,其医师以八考为限。’”确定陆奥官员的轮换日期是陆奥常规化的体现,也说明这个阶段是相对平和的。

  《日本后纪》载“(十二月)甲子,东山道观察使正四位下兼行右卫士督陆奥出羽按察使臣藤原朝臣绪嗣言:‘臣以空虚,谬叨非据。司带两使,封食二百,兼复预武禁,寄备宿卫。荷恩则丘山非重,议劳则涓尘未効,心驰神飞,罔知所厝。臣闻,择才官人,圣上之宏规,量力取进,臣下之恒分,故名器无滥,授受惟宜。臣前数言,陆奥之国,事难成熟。至于今日,用臣委彼,退虑前言,益知不堪。加以今闻,国中患疫,民庶死尽,镇守之兵,无人差发。又狂贼无病,强勇如常,降者之徒,叛端既见。因兹奥郡庶民,出走数度,傥乘隙作梗,何以支拟?臣生年未几,眼精稍暗,复患脚气,发动无期。此病几积,兼乏韬略,若不许贱臣,犹任其事,纵令万一有失,非只臣身之伏诛,还紊天下之大事。然则上损朝庭之威,下败先人之名。伏愿皇帝陛下,更简良材以代愚臣,方隅之镇,速寄其人。臣生长京华,未闲宣风。望请咸返进所带封职,被任熟国长官,且问百姓之苦,且疗一身之病。虽制锦之诚惭于前古,特愿天鉴纤光,曲赐矜允,无任兢惧慊恳之至。谨奉表以闻,经黩严表,伏深战越。’有勅不许。”

  从五月藤原绪嗣被任命为按察使以来,已经过了7个月。然而,绪嗣始终不愿意赴边地任职,逗留于平安京。808年底,绪嗣听说陆奥国发生疫情,于是又上了第三道辞呈。还是原来的理由,无非自己体弱多病,能力匮乏,不堪军事,一直生活在京都从未离开过,不适应陆奥的环境,担心万一有失,将辜负国家,有损先人颜面。这些没有新意的话,仍旧被朝廷驳回,不知此刻绪嗣是何心情。他究竟是惧怕边地之苦,还是不愿违背自己的政治主张,又或是生怕自己言行不一遭世人耻笑呢?这些恐怕都有些关系吧。

  不过这里我们更关心陆奥的形势,而不是绪嗣的想法。“国中患疫,民庶死尽,镇守之兵,无人差发。又狂贼无病,强勇如常,降者之徒,叛端既见。因兹奥郡庶民,出走数度,傥乘隙作梗,何以支拟?”以上史料表明,虽然从806年至此的3年内,奥羽没有战事,而且朝廷也没有再度征夷的打算,但到了808年底情况已经不容乐观。808年奥羽发生了大规模瘟疫,百姓死亡严重,这也可能是百济王教俊滞留多贺城的原因,他可能是想离官医更近一些。也可能就是因为教俊久久不愿去胆泽上任,下一年初他被改认为下野守,镇守将军之职由佐伯耳麻吕接替。百姓的大量死亡和流失,造成镇守府兵源匮乏,而且同期不见朝廷从他国调兵到奥羽协防,这样一来陆奥的军力就大大下降。虽然坂上田村麻吕在数年前基本平定了北上川流域,但闭伊、尔萨体、都母等大股虾夷仍然频繁活动,东北的夷狄并没有全部征服。他们还会经常袭击邻近的和人村庄,或杀害百姓,或抢掠财物。在此陆奥虚弱、虾夷复强的情况下,原先不少投降的俘囚又开始动摇,一旦战事爆发,他们将很有可能倒向自己的同胞,背叛朝廷。当然,这些话也可能含有藤原绪嗣夸大的成分,不过大部分应当是确切的。所以,绪嗣也很不情愿在这个时候去承担陆奥按察使那样危险的责任。这也预示着和平时期就要结束了,新一轮战事的兴起恐怕是连朝廷都无法阻挡的。

  《日本后纪》载“(大同四年即公元809年三月)戊辰……是日,东山道观察使正四位下兼行右卫士督陆奥出羽按察使藤原朝臣绪嗣为入边任,辞见内里。召升殿上,令典侍从五位上永原朝臣子伊太比赐衣一袭被等。”

  藤原绪嗣请辞了三次,都无法脱去陆奥按察使一职,至此只得赴任。从任命到向天皇辞行,前后将近一年,他也实在是征夷史上最不情愿被卷入的一位了。这时,已经是从四位下的三绪绵麻吕被赐姓为三山朝臣,此后不久又进一步改姓为文室真人,从此便称为文室绵麻吕。坂上田村麻吕则被进为正三位。809年四月,平城天皇禅位于皇太弟即嵯峨天皇,自称为上皇,此后迁住平城。

  《日本逸史》载“(弘仁元年即公元810年二月)癸巳,太政官符,应陆奥国浮浪人准土人输狭布事。右当道观察使正四位下兼陆奥出羽按察使藤原朝臣绪嗣奏状称:‘陆奥守从五位上勋七等佐伯宿祢清峰等申云:“件浮浪人共款云:‘土人调庸全输狭布,至浮浪人特进广布,织作之劳难易不同,齐民之贡彼此为异。望请一准土人同进狭布者。’国司检察,所申有实。但黑川以北奥郡浮浪人,元来不在差科之限者。”臣商量,此国地广人稀,边寇惟防,不务怀集,何备非常?伏望令依件送者。’右大臣宣称,奉敕依请。……三月辛丑朔,太政官符,应延陆奥国史生并弩师历事。右按察使正四位下藤原朝臣绪嗣奏称:‘谨检按内,太政官去大同二年十一月二日符称,初位已上长上官迁代,皆以六考为限。又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符称,史生不改此例者。而此国去京渺远,公廨数少,在国殊营防戎,归家既乏路粮。臣请此一国改史生历,六年为限者。’右大臣宣,奉敕,准西海道诸国,五年为限,弩师准此。”

  尽管藤原绪嗣极不情愿的来到了陆奥,但他对政务还比较费心。到任后一年,他熟察民情官务,力图为陆奥出一份力。当然,由于绪嗣极力反对战争,所以他进行的改革都与军事无甚关系。首先,绪嗣统一了土人和浮浪人调庸输布的标准。陆奥一带因为人口稀少,所以大量从各地调配百姓填充,其中既有本有产业的,又有大量浮浪人,不论他们是自愿而来,还是被迫迁来,都为陆奥的开发做出了重要的贡献。然而当地在调庸输布问题上一直有着不公平的待遇,本地人只需交狭布,而浮浪人则要交广布。这种惯例的存在打击了不少外乡人前来陆奥发展的积极性,不利于整体的发展。所以绪嗣本着怀集人民、防范边寇的原则,建议本地人和浮浪人均输狭布,得到朝廷批准。其次,绪嗣延长了史生和弩师在陆奥工作的年限。正是由于奥羽偏远,人才匮乏,所以绪嗣为了增进人事延长了这些人员的迁代时限。

  《日本逸史》载“(五月)辛亥,东山道观察使正四位下兼行陆奥出羽按察使藤原朝臣绪嗣言,云云:‘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命。而镇兵三千八百人,一年粮料五十余万束,因此百姓糜弊,仓廪空虚,如无菩积何防非常?加以往年每有征伐,必仰军粮于坂东国,伏请以坂东官稻充陆奥公廨,以陆奥公廨留收官库。然则公私得所,实愜便宜。’并许之。……壬子,东山道观察使正四位下兼行陆奥出羽按察使藤原朝臣绪嗣言,云云:‘又陆奥国元来国司镇官等,各以公廨作差,令舂米四千余斛,雇人运送,以充年粮。虽因循年久,于法无据。但边要之事,颇异中国,何者?苅田以北近郡稻支军粮,信夫以南远郡稻给公廨,其去国府二三百里,于城栅七八百里,事力之力不可舂运。若勘当停止,必致饥饿。请给舂运功为例行之。’并许之。”

  这是藤原绪嗣关于陆奥公廨的两项建议。陆奥地方驻军较多,所需军粮数额也较大,致使人民疲惫,仓廪空虚。没有储备粮,一旦遇到大灾害或者战事,将陷入困境。所以绪嗣希望调关东的粮食来满足陆奥公廨的需求,而将公廨田的产出储备起来,以备不时之需。陆奥国地域广阔,加上苅田以北各郡即相当于今宫城县、岩手县地区的稻谷都供应了军粮,而用信夫以南各郡即相当于今福岛县的稻谷供应公廨,道路颇为遥远。但舂米运粮之事又不可废,所以绪嗣体恤民情,要求给予承担这些事务的人员记功授奖。

  应该说,藤原绪嗣是一位年轻有为的人物,他到任后所提的四项建议都以陆奥民政官务为核心,他在任期内对陆奥的百姓施行仁政。至810年六月,上皇停废了观察使,恢复参议之职,由此绪嗣也从东山道观察使转为参议。至八月,朝廷以藤原藤嗣任陆奥出羽按察使,接替了绪嗣的职务。藤原绪嗣自任命到离任前后两年有余,到任至离任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他在陆奥时虽然没有对征夷事务进行一点筹划,但他给予当地的调养是有益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也为以后的战事作了后勤上的准备。之后,绪嗣还是坚持他一贯的仁政主张,在淳和天皇时还奏请节减经费,与民休息。他又于840年负责编撰完成《日本后纪》,843年去世,享年七十岁。

十九、文室绵麻吕与奥州38年战争的终结(810年至811年):

  平城天皇退位为上皇之后,并没有真正放弃权力。加上尚侍藤原药子跟随上皇左右,经常假托上皇旨意,干预政事,上皇又听信药子决定迁都平城京。嵯峨天皇担心不已,将药子赶出宫外,免除一切位阶。上皇大怒,和药子一起发兵,但士卒逃亡甚多,最终兵变失败。上皇心灰意冷,回宫剃发为沙门,药子自尽。这就是810年九月发生的“药子之乱”。

  在上皇九月起兵时,文室绵麻吕遭到牵连,被嵯峨天皇软禁在左卫士府。当上皇大军奔都城而来时,嵯峨天皇请求坂上田村麻吕率轻锐卒前往抵御。田村麻吕向天皇保举了文室绵麻吕,称他是“武艺之人,频经边战”,于是天皇授绵麻吕正四位上,拜为参议,使二人一同领兵。绵麻吕感激不已,奋力为之,当夜天皇的大军就杀死藤原药子之兄藤原仲成,随后动乱就被平息。当月,绵麻吕被任命为大藏卿兼陆奥出羽按察使,遂成为朝中栋梁。这样看来,藤原藤嗣根本还没上任就被文室绵麻吕取代,即实际上绵麻吕才是藤原绪嗣的后继者。


(图12、文室绵麻吕)

  《日本后纪》载“(十月)甲午……陆奥国言:‘渡屿狄二百余人来着部下气仙郡,非当国所管,令之归去。狄等云:“时是寒节,海路难越,愿候来春,欲归本乡者。”’许之,留住之间,宜给衣粮。”

  这是气仙郡的称呼第一次出现,不知何时设立,其地在今宫城县东北气仙沼一带。渡岛虾夷在阿倍比罗夫北征之后名义上归越后国管理,后划归出羽国。但是出羽连秋田城都无法保障,当然更没有能力干涉渡岛各部的事务。所以津轻、渡岛、后志、胆振四郡始终保持着极大的自治权,他们受到的羁绊甚至不比陆奥虾夷多。此番渡岛虾狄到陆奥国的气仙不用事先知会出羽国,气仙郡将其遣返也无须知会出羽。这种自治的状态一直延续到中世以后,但名义上他们还是大和朝廷的属民。

  《日本后纪》载“(弘仁二年即公元811年春正月)丙午,于陆奥国置和我、稗缝、斯波三郡。……甲子……是日,敕:‘……又陆奥出羽两国,土地旷远,民居稀少,百姓浪人,随便开垦,国司巡捡,随即收公。是以人民散走,无有静心。宜两国开田,虽无公验,不得收公。’……三月……乙巳,始令诸国进俘囚计帐。”

  朝廷802年设立胆泽郡,9年后一举在胆泽以北新设和我、稗缝、斯波三郡,它们和以后建立的江刺、岩手合称奥六郡,意思是深远之地的六郡。斯波在今盛冈,和我在斯波西南,稗缝在斯波东南,均在胆泽与斯波之间。这三郡的建立,标志着大和朝廷向虾夷新一轮的攻势即将展开。同时,朝廷为了促进陆奥的荒地开垦,要求国司任由百姓选择地址,无须官府公验,这样也使得人民更愿意到陆奥创业,更何况那里还有着闻名全国的金矿。令各地进俘囚计帐,可以便于加强对夷俘的管理,妥善利用俘囚的力量。

  《日本后纪》载“(三月)甲寅,勅陆奥出羽按察使正四位上文室朝臣绵麻吕、陆奥守从五位上佐伯宿祢清岑、介从五位下坂上大宿祢鹰养、镇守将军从五位下佐伯宿祢耳麻吕、副将军外从五位下物部匝瑳连足继等曰:‘去二月五日奏称:“请发陆奥出羽两国兵合二万六千人,征尔萨体、币伊二村者。”依数差发,早致袭讨,事期殄灭,不得劳军以遗后烦。又得三月九日奏,知减军士一万人。将军等忧国之情,中心是深。然而捜穷巢窟,众力是资。故依先奏,不劳减定。将军等宜知之,勠力同意,相共毕功。’”

  811年二月,新到任不久的文室绵麻吕终于下决心铲除北方尔萨体、闭伊二地的虾夷,向朝廷请兵26000人。之后,他可能考虑到虾夷势力并不太强,而且如此规模的军队会使百姓负担过重,请减为16000人。嵯峨天皇此刻彻底剿灭陆奥虾夷之心已决,勉励绵麻吕等,仍旧下令差发26000士兵到国府听用,叮嘱务必做到一劳永逸。此番征夷的军事准备启动非常之迅速,前面没有特别的储备粮草辎重阶段,当与十年来的筹划以及藤原绪嗣在任期间的积极仁政有关。

  《日本后纪》载“(三月甲寅)于时出羽守从五位下大伴宿祢今人谋发勇敢俘囚三百余人,出贼不意,侵雪袭伐,杀戮尔萨体余孽六十余人,功冠一时,名传不朽也。……四月……丁卯,陆奥国人外正六位下志太连宫持、俘吉弥候部小金授外从五位下,褒勇敢也。”

  朝廷下令向陆奥出羽集结大军的同时,出羽守大伴今人抢先行动,以300名吉弥侯部虾夷为主力,冒着大雪,出其不意,突袭了尔萨体的村庄,屠杀该村夷人,斩首60余。吉弥侯部控制着今秋田县、岩手县北部从鹿角到净法寺一带的地区,从出羽发兵正好经过其控制下的花轮道。吉弥侯部与其东面的尔萨体素来仇敌,非常愿意与官军联合作战。大伴今人有效的展开了“以夷制夷”的策略,获得大胜。但这样的屠杀是血腥的,一个虾夷人村庄不过二三百人,杀死60余人意味着四分之一的人口被屠杀,甚或是全部的男丁均遭杀害。因为这次突袭,大伴今人一举成名,志太宫持、吉弥侯部小金受到嘉奖。

  《日本后纪》载“(四月)庚辰,正四位上文室朝臣绵麻吕为征夷将军,从五位下大伴宿祢今人、佐伯宿祢耳麻吕、坂上大宿祢鹰养为副。……壬午,勅征夷将军等曰:‘夷狄干纪,为日已久,虽加征伐,未尽诛锄。今依来请,今将出兵。其军监军曹等,且简用,且奏上,但犯军法,禁身请裁。队长已下,依法决断。国之安危,在此一举,将军勉之。’”

  811年四月,文室绵麻吕被任命为征夷将军,出羽守大伴今人、镇守将军佐伯耳麻吕、陆奥介坂上鹰养为副将军,征夷人事安排完成。但此时并没有赐予绵麻吕节刀,而且称号中亦无“大”字,连军监、军曹等的处分也要上奏听裁。与以前的将领可以直接处分副将军以下人员相比,文室绵麻吕的权限小了不少,表明天皇对绵麻吕仍不够信任。他被任命为征夷大将军是在813年的时候。

  《日本后纪》载“(五月)癸卯,勅:‘征夷将军正四位上文室朝臣绵麻吕等曰:“塞下之俘,其数稍多,出军之后,虑生野心。”将军等勤加绥抚,勿致惊扰,威惠兼施,称于朝制。许之。’”此时虾夷归附众多,集于各地城塞之下。文室绵麻吕恐怕出兵之后,奥羽国内空虚,虾夷人趁机变乱。朝廷令他好生安抚,恩威并施,这是为征夷做的一项准备。

  《日本后纪》载“(五月)壬子,勅征夷将军正四位上兼陆奥出羽按察使文室朝臣绵麻吕等曰:‘将军等去二月五日奏状称:“来六月上旬,两国军士分头发入。其糒盐器仗等,先已贮备,不可更劳者。”以此观之,缘军资物皆已批挑。而今月十二日来奏称:“军士食料并杂物等,且仰国司令储备,及絁幕且用缝作。又出羽守大伴宿祢今人,巡行管内,简阅军士者。”是知,征战之具犹有寥落。前后来奏,事何相乖?加以国家之忌及大岁,同在东方,兵家所避,不可抵触。宜缘军庶事,今年备毕,来年六月发入。又捡去延历十三年例,征军十万,军监十六人,军曹五十八人。廿年征军四万,军监五人,军曹卅二人。今将军等准承前例,所定卌七人,权用十五人者。今所兴征军一万九千五百余人,然则四万之日,军吏不满五十。今日二万,何超六十?仍折衷所定,军监十人,军曹廿人。宜精选堪戦者充用言上。’”

  二月初文室绵麻吕向天皇请求讨伐虾夷时,本以为粮草辎重已备,只要军队集结完毕就可进兵。但到了五月,他发现这些物资散布在奥羽各郡的仓廪中,路途遥远,全部齐集国府尚需时日,而絁幕也没有制作妥帖。另外,副将军出羽守大伴今人虽然前番已调动小队兵马突袭过敌军,但是要集结大队士卒检阅也须时日。所以,绵麻吕估计无法于原计划的六月发兵后,便向朝廷请求延期。正巧此时有占卜天象之说,认为今年不适合向东方用兵,天皇担心征夷大军犯忌,希望绵麻吕今年先全力准备辎重,延期至下一年六月再发动进攻。此外,这次动员了19500的兵力,朝廷要求绵麻吕在此前上报的62人中挑选精干的30人担任军监、军曹,在人事上加以精简。

  《日本后纪》载“(五月)丙辰,大纳言正三位兼右近卫大将兵部卿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薨。正四位上犬养之孙,从三位苅田麻吕之子也。其先阿智使主,后汉灵帝之曾孙也,汉祚迁魏,避国带方,誉田天皇之代,率部落内附。家世尚武,调鹰相马,子孙传业,相次不绝。田村麻吕,赤面黄须,勇力过人,有将帅之量,帝壮之。延历廿三年拜征夷大将军,以功叙从三位。但往还之间,从者无限,人马难给,累路多费。大同五年转大纳言兼右近卫大将,频将边兵,毎出有功,宽容待士,能得死力。薨于粟田别业,赠従二位,时年五十四。”

  正当征夷准备紧锣密鼓地进行时,显赫一时的坂上田村麻吕在粟田别宅病逝,享年五十四岁。也许正是因为他年内身体衰弱,无法行军,天皇才任命文室绵麻吕为征夷将军。对绵麻吕来说,田村麻吕是他的前辈、上司,更是恩人。田村麻吕的外形特别,赤面黄须,威武可以降伏猛兽,而待士兵宽容,能得死力,又可以和婴儿嬉戏而不使之畏惧。他死后埋藏于山城国宇治郡来栖村水陆田山林御赐的墓地中,尸体摆放的方向仍旧朝着平安京,边上还葬了他生前使用过的甲胄、刀剑和弓箭。这样的埋葬方式也成为后世武将下葬的惯例。后来嵯峨天皇亲自为他撰写《田村麻吕传记》,内众多有夸耀赞美之语。他791年三十四岁时仅从五位下,后参加历次征夷战争,屡立战功,终于在死去后被追赠从二位,20年内跃升10级。然而,他离看到虾夷的彻底征服只一步之邀,这也许是他最大的遗憾吧。坂上田村麻吕也与桓武天皇、阿弖流为一样奔赴黄泉,成为了征夷史上的一块碑石。

  《日本后纪》载“秋七月乙未,出羽国镇兵赐复三年,以在边戍,家业绝亡也。……丙午,勅征夷将军正四位上兼陆奥出羽按察使文室朝臣绵麻吕等曰:‘看今月四日奏状,具知以俘军一千人委吉弥侯部于夜志闭等,可袭伐弊伊村。彼村俘党类巨多,若以偏军临讨,恐失机事。仍欲发两国俘军各一千,来八九月之间,左右张翼,前后奋击。然则,宜与副将军及两国司等再三评议,具状奏上。国之大事,不可轻略。’……辛酉……出羽国奏:‘邑良志闭村降俘吉弥侯部都留岐申云:“己等与尔萨体村夷伊加古等,久构仇怨。今伊加古等,练兵整众,居都母村,诱币伊村夷,将伐己等。伏请兵粮,先登袭击者。”臣等商量,以贼伐贼,军国之利,仍给米一百斛,奖励其情者。’许之。”

  五月当朝廷萌生延期进兵的念头时,虾夷方面的动向却不容文室绵麻吕迟延。三月时,大伴今人曾与吉弥侯部虾夷联合攻破尔萨体部,致使尔萨体头领伊加古率余众逃亡至今青森县东部的都母虾夷领地内。都母虾夷以三本木原台地为核心,北至陆奥湾、下北半岛,南至奥入濑川与尔萨体故地为界,幅员辽阔,自成体系。当时的都母族主要从事狩猎和放牧,在野边地湾和小川原湖补捞鱼和贝类,耕种旱田,还处于族长社会。现在这个区域内有不少奈良时代的遗址,这正对应着都母虾夷的鼎盛时期。在那里似乎出现了一些所谓的“贵族”,他们居住的房屋要比一般居民大,而且从随葬品看已是具有相当实力的豪族了。这样看来,都母村当已形成以三本木原台地为“大馆”的国家雏形。尔萨体遭到毁灭之后,必然要联合有族缘关联的都母进行反扑,同时伊加古还与今岩手县东部的闭伊虾夷达成军事同盟。

  起先,驻扎在夜志闭即邑良志闭村的吉弥侯部头领都留岐还跃跃欲试,想进一步袭击闭伊村。朝廷接到文室绵麻吕七月初的报告后也同意派遣2000俘囚士兵协同都留岐的行动,但态度还比较谨慎,预计到八九月间才能行动。但后来,都留岐发现自己正处于极大的困境中。尔萨体怀着仇恨与都母、闭伊的三部同盟已经达成,他们正加紧训练,准备一举消灭叛徒。朝廷又迟迟没有下定决心,都留岐的处境已经相当危险。他向奥羽官军要求军粮,以便他先发制人,独自承担对三部的讨伐。绵麻吕见状很是高兴,认为这是一个大破虾夷的良机,便向都留岐提供了100斛米作为奖励,但没有让吉弥侯部即刻行动。

  《日本后纪》载“冬十月乙……乙丑,勅征夷将军参议正四位上大蔵卿兼陆奥出羽按察使文室朝臣绵麻吕等曰:‘省去九月廿二日奏云:“随机量便,更分四道,士卒数少,充用处多。加以霖雨无息,转饷有滞,不加辎重,恐乏兵粮。伏望点加陆奥国军士一千一百人者。”依奏。’”

  一直到九月下旬,文室绵麻吕方才进兵。他兵分四路,一路由志波东进攻打闭伊,一路协同吉弥侯部走花轮道攻打尔萨体故地,一路北上攻打都母部核心地带,另一路出海道攻击三部沿海地区。但这样分兵之后,再由于路途遥远、天气霖雨,要去掉运输辎重的人员,19500人中大约只有万余人能够参战。朝廷同意增兵1100,于是此次征夷动用的兵力上升至20600人。文室绵麻吕领导的虾夷征讨全面展开。

  《日本后纪》载“(十月)甲戌,勅征夷将军参议正四位上行大蔵卿兼陆奥出羽按察使文室朝臣绵麻吕等曰:‘看今月五日奏状,斩获稍多,归降不少,将军之经略,士卒之战功,于此而知矣。其虾夷者,依请须移配中国,唯俘囚者,思量便宜,安置当土,勉加教喻,勿致骚扰。又新获之夷,依将军等奏,宜早进上。但人数巨多,路次难报,其强壮者步行,羸弱者给马。’”

  至十月初,文室绵麻吕的大军大获全胜,这期间的过程则没有被记载下来。但我们从现在该区域内的地名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从岩手县北部到青森县东部,分布着从“一户”一直到“九户”的地方。这里的“户”就是栅户之意,即绵麻吕进兵时所驻扎的位置。那么,由一户至九户这样一个顺时针的线路也就记载了文室绵麻吕征讨尔萨体、都母两部的进军路线。他最北已经到了三本木原台地内天间林附近,这也证明奥羽最深远处的都母虾夷确实已经被绵麻吕征服。战斗中斩杀了大量夷狄,并且俘获也很众多。俘虏和投诚的虾夷数量之大前所未有,以至于将他们移配内地时“路次难报”,再加上道路遥远,不得不给其中身体虚弱的俘囚配备马匹。嵯峨天皇高兴万分,因为尔萨体、都母、闭伊的平定,意味着整个本州岛上所有的虾夷都已被征服。

  《日本后纪》载“(十二月)甲戌,诏曰:‘天皇诏旨勅命,众闻食宣。陆奥国虾夷等,历代涉时,侵乱边境,杀略百姓。是以挂畏柏原朝庭御时,故从三位大伴宿祢弟麻吕等遣,伐平给。而余烬犹遗,镇守未息,又故大纳言坂上大宿祢田村麻吕等遣,伐平给。远闭伊村极略扫除,逃隠山谷尽头,究殄不得。因兹正四位上文室朝臣绵麻吕等遣,其倾覆势乗,伐平扫治。副将军等,各同心勠力,忘殉心以,不惜身命,勤仕奉。幽远薄伐,巣穴破覆,遂其种族绝,复一二遗无。边戎解却,转饷停废,量其功劳,上治赐足御念。故是以其仕奉状重轻随,冠位上赐治赐宣天皇御命,众闻食宣。正四位上文室朝臣绵麻吕授从三位,从五位下佐伯宿祢耳麻吕正五位下,从五位下大伴宿祢今人、坂上大宿祢鹰养从五位上,外从五位下物部匝瑳连足继外从五位上。’”

  不久之后,文室绵麻吕一行凯旋还京。811年十二月,嵯峨天皇总结了自大伴弟麻吕以来,坂上田村麻吕、文室绵麻吕等人的功绩,兴奋的宣告对虾夷人的征服终于取得全面胜利,并决定开始裁减奥羽的士兵,减少军费开支,与民休息。征夷副将军佐伯耳麻吕被提升两级,其他如文室绵麻吕、大伴今人、坂上鹰养、物部匝瑳足继均升迁一级,以示军功表彰。

  《日本后纪》载“(闰十二月)辛丑,征夷将军参议从三位行大蔵卿兼陆奥出羽按察使文室朝臣绵麻吕奏言:‘今官军一举,冦贼无遗。事须悉废镇兵,永安百姓。而城栅等所纳器仗军粮,其数不少,迄于迁纳,不可废卫,伏望置一千人充其守卫。其志波城,近于河滨,屡被水害,须去其处,迁立便地,伏望置二千人,暂充守卫。迁其城讫,则留千人,永为镇戍,自余悉从解却。又兵士之设,为备非常,既无遗冦,何置兵士?但边国之守,不可卒停,伏望置二千人,其余解却。又自宝龟五年,至于当年,总卅八岁,边寇屡动,警□无绝。丁壮老弱,或疲于征戍,或倦于转运,百姓穷弊,未得休息。伏望给复四年,殊休疲弊。其镇兵者,以次差点,轮转复免者。’并许之。……己酉,出羽国百姓赐复三年,劳军役也。”

  811年底,文室绵麻吕向嵯峨天皇提交了战后整改方案,其中提到“自宝龟五年,至于当年,总卅八岁”。这就是从774年大伴骏河麻吕开始一直到811年文室绵麻吕结束的奥州38年战争,这个提法由绵麻吕这位战争的终结者提出,颇具有戏剧性。绵麻吕建议:1、镇守府的士兵可以全数废除,而胆泽城存有兵器和粮草,应当设1000人防守。2、公元803年坂上田村麻吕修筑的志波城选址不佳,在河边受水害,建议迁新址重建城栅。后来朝廷同意他的想法又在盛冈市附近修筑了德丹城,大约于813年完工。建造德丹城时,驻守士兵2000人,建造完毕后留驻1000人。3、在陆奥国府留守2000人,其余士兵一律解散。4、陆奥国百姓给复四年,恢复产业。这些建议都得到了朝廷的许可,后来天皇也给予出羽国给复三年的特惠。此外,《类聚三代格》收录了弘仁6年即公元815年8月23日陆奥国又一次军备体制改革的太政官符,原来负责城栅守备的镇兵1000人(胆泽城500人、德丹城500人),替换为陆奥国的健儿营1500人(胆泽城700人、玉造塞300人、多贺城500人)。这样调整后,似乎德丹城在此时不再设置镇兵,大和朝廷是否于此时放弃该城至今仍存在争论。

  事实上,我们从后来朝廷并没有在比德丹城更深入的地方设立城栅的情况来看,尽管文室绵麻吕的大军曾攻入那里,但并没真正毁灭当地的虾夷人体制。也就是说,包括尔萨体、都母、闭伊在内的奥地虾夷还长期保持着自治,他们的状况和渡岛虾夷类似。朝廷的力量全面控制该区域则要晚得多,即到811年时只是将青森县东部和岩手县北部在名义上收为大和国家领土而已。不管怎样,即使仅仅是在名义上,能够将整个本州岛都归入自己的版图,终究是件了不起的大事。因为大和朝廷为此努力了整整五百年。这五百年来,有多少位天皇和将领满怀希望去征服这整块土地,现在他们终于做到了。此后他们可以骄傲地把虾夷人的抗争说成是“叛乱”,而不再是对大和国家的“侵略”,对虾夷人的讨伐战则成为“平定叛乱”,而不是“出兵征服”。之后,奥羽进入了受到朝廷认可的“俘囚长”的时代,在这些俘囚长中安倍氏和清原氏渐渐壮大起来,日后又发生了元庆之乱以及“前九年”、“后三年”之役这样的大动乱。不过这都是后话,此处不再赘言。

  公元813年,陆奥国的虾夷再度“反叛”,文室绵麻吕这次终于被任命为“征夷大将军”。此次平定后,绵麻吕被调入京城担任过左右卫门府督,但暂时仍保留了陆奥按察使的职务,一直到815年才辞去。公元823年四月,中纳言兼右近卫大将从三位勋四等文室真人绵麻吕去世,这时他也可以到黄泉之下向先他而去的坂上田村麻吕等人亲自禀报胜利的喜讯了。

  在古代日本列岛上,大和民族发展较快,早已完成了从氏族社会到国家的进化过程。有统一的政权和完善的财政制度,也有更强大的经济技术实力。因此可以应付长期的战争。而虾夷还处在部族分立的局面,既没有统一的政权,在政治、文化、经济和生产技术方面都颇为落后。因此很难与大和国整体实力相对抗。虽然他们在一两次战役中能够侥幸取胜,但在长期战争中早晚要面临彻底的失败,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所以,坂上田村麻吕、文室绵麻吕等人获得的胜利,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征夷战争长期化的最终结果。另一方面,大和朝廷长期奉行的招抚政策已经显现了巨大威力,进一步加重虾夷内部的分裂。大量虾夷人的归附,以及吉弥侯部最终成为大和朝廷利用的“武器”,就说明了这点。这样就更加减少了虾夷对抗大和朝廷的战争潜力,减少了兵员和军需能力,使得虾夷处在更为被动的劣势地位。最终,虾夷人的败亡也就毫无疑问的发生了。所以,此时即便没有出现坂上田村麻吕和文室绵麻吕这样的军事天才,统一整个本州也不过就是被推迟数年而已。即使嵯峨天皇不能看到全面的胜利,他之后的某位天皇也必定能够盼到这样的喜讯吧。

二十、后记:

  原本想写一篇以综述、评论为主关于日本虾夷开拓的文章,可不想找来的资料大多属此类型。如果我们也写这样的一篇,恐怕无甚新意,也无甚价值。又,在翻阅文献时始终不能找到满意的史料汇总。远如松浦武四郎的《虾夷年代记》,多记载无甚关系的天皇世系,而于真正关系密切的史料则脱漏频繁。近如不少日本学者编撰的虾夷年表以及地方志年表,竟没有一篇能够做到记录完整且援引原文的。所以我们为了日后做进一步研究打算,制作了本文。这实际上是非常基础的工作,但国内即使在学术界想必也没人做过吧。

  在完成本文的过程中,我们尽可能地将《日本书纪》、《续日本纪》、《日本后纪》三部古代中从崇神天皇(公元4世纪前期)至嵯峨天皇弘仁二年(公元811年)间关于虾夷的史料一并汇录,又因《日本后纪》大部分散佚,所缺以《日本逸史》补上。并尽量对每段引文作解释和分析,特别之处另加资料补充。当然,本文所汇录的文字也不能做到完整无缺,比如一些有关越后、奥羽的人事调动和姓氏赐予大多省却了,通常只在某些解释中简略提及。另外也可能由于看那些古老线装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子看得头晕眼花,漏掉了一些相关史料。这些也只能请大家原谅了。另外,一些很容易理解或者不很重要的引文也没有作解释,只稍作分析。

  本文的第一部分“虾夷和毛人”及第三部分“肃慎与靺鞨”基本上不以年代为线索,而是就一些问题展开所作的讨论。这两部分与其他17节在阅读上会感到有较大的区别,甚至可以单独成文。文中某些引文的解释也比较完整,似乎也可以单独拿出来成篇。以某个主题为中心,比如大和朝廷对虾夷的民族政策,又如百济王俊哲在征夷史上的作为等,似乎也可以依序抽相关资料稍作整理,成为单独的文章。这些扩展都是以后的工作了。

  依照原先的计划,还准备按此形式制作811年以后一直到近世的后续几部史料事纪。不过,以我们现在的精神状态,以及领教了将那些看着便累人的小字逐个逐个的敲入电脑的艰难后,估计短期内是不可能出这样的续编了。如果哪位读者有兴趣,或许可以自己动手尝试。如果希望获得一些原始的资料,我们也会尽力满足。

  鉴于我们的学识水平有限,本文必定存在不少缺点和错误,欢迎大家指正。在此,我等先谢过了。

参考文献:
1、王颋,圣王肇业——韩日中交涉史考,学林出版社,1998年4月第一版
2、袁珂,山海经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1年12月第一版
3、敷田年治,古事记标注,东京里见义,1878年6月出版
4、松浦武四郎,虾夷年代记,多气志楼藏版,1870年出版
5、石井研堂,海国伟人传,东京少年园,1896年6月出版
6、吴廷璆,日本史,南开大学出版社,1994年出版
7、鹫崎弘朋,邪马台国的位置和日本国家的起源,新人物往来社,1996年9月出版
8、二十五史,中国文史出版社,2002年1月出版
9、国史大系,经济杂志社编,1901年出版
10、四国历史年代对照表,山西省图书馆编印,1979年5月出版
11、日本地图册,日本帝国书院编制,中国地图出版社出版,1993年6月第一版
12、http://www.inet-shibata.or.jp/~shionotsu/040401kakawari.html
13、http://www2.biglobe.ne.jp/~naxos/tohoku/emisi.htm
14、http://www.asahi-net.or.jp/~sg2h-ymst/emisi.html
15、http://www4.ocn.ne.jp/~primrose/hirotugu.html
16、http://www.page.sannet.ne.jp/gutoku2/emisiseitou.html
17、http://www.infonet.co.jp/nobk/kwch/aterui.htm
18、http://www2.biglobe.ne.jp/~naxos/tohoku/kaen.htm
19、中村太一,陆奥、出羽地域的古代驿路及其变迁(电子版,下载地址不幸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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