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末的另类蝴蝶——泷山局及家定期之大奥

五槿宗潮　撰

　　现在写泷山局会不会有点儿晚……大奥幕末篇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
　　虽然说在大奥电影版里，泷山局还是露了一小脸，然则那不过是全员亮相这类的意味。
　　但是呢，明年的大河剧是《天璋院笃姬》哎……
　　很好奇已经大书特书的泷山局又会被塑造成怎样一个形象，拭目以待拭目以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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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未练站长浅井紫茗殿的专业翻译，感谢大江户时代《风华江户——江户幕府职制》一文作者尤利西斯的详细解说。

　　泷山局这位女性在日本近现代以来的文艺作品中，多数是以“最后的大奥总取缔”形象出现的，而且还伴随着其与十三代家定公正室笃子、十四代将军家茂公正室和宫之间明争暗斗等等故事。
　　其实“大奥总取缔”并不是实际存在的奥女中（即大奥女官）职位，御年寄才是奥女中的最高权力者。比照幕府役职来看，如果数字御年寄当中有一位最具实权，则大约等同于老中的笔头，所以除大奥总取缔外，也有大年寄笔头这样的说法，不过很少见。
　　所谓局，则是御年寄的另称，也称为老女。御年寄负责值月、随侍。担当值月时，每天早晨10点到下午4点都要坐在“千鸟之间”的烟草盆前，叫来表使、右笔等交待事情。
　　以大奥方的理论来看，御年寄确实拥有可以匹敌老中的权力。事实上，她也经常作为特使向各大名传达将军的意向。此外，御年寄外出时侍奉随行的下人，通常不满20。因此“御年寄排场媲美十万石”的说法恐怕有些失实。除此之外，平常御年寄也参与商议中奥的大小用事。掌握着大奥的御年寄对将军来说有时也是碍事的存在，所以与其让她住在大奥，还不如住在中奥。

　　名义上，将军的正室御台所是唯一支配大奥的女性，而根据正室历来处于傀儡架空地位这种实际情况，通常来说下列三种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实际权力者：
　　一、将军乳母：代表人物春日局（三代家光乳母）、矢岛局（四代家纲乳母）；
　　二、正室侧近：正室比较强力的情况下，御台所付也可以是实际权力者，但这样的情况不常见。御台所付若想获得权力，往侧室方向发展还比较可能，比如九代家重公的侧室梅溪幸子（至心院阿幸之方，十代家治生母），就是正室比宫下嫁时作为侧近来到江户的。
　　三、将军生母侧近：代表人物绘岛局。这位声明显赫，自是不需赘言。其实绘岛事件发生之当时，其地位是否已经达到所谓的“总取缔”程度，已不可考，但可以肯定的是因着月光院地位的不可动摇，当时大奥必然唯月光院付一派马首是瞻，所以据称是其中最得月光院信赖的御年寄绘岛有没有总取缔的称谓，也就并不重要了。
　　凡一般情况就一定有例外，大奥史上作为大奥实际权力者的，还有它例出现。比如三代家光侧室阿万之方，这位夫人无论是在《大奥·第一章》这部剧里，还是诸多正史、野史，都有提及其在春日局之后掌管大奥事务的记载。又比如五代家纲时期的将军付上臈御年寄右卫门佐，也是大奥实权者一样的存在。而通常作为奥女中最高位的上臈御年寄，多数都是御台所的陪嫁随从，来源也通常是公家女子，按照娘家的通称而被称作“飞鸟井”、“某小路”等等，常常随侍将军和御台所左右，但不允许拥有实权。右卫门佐从信子付上臈到将军付上臈，权倾大奥所外无敌，堪称例外中的例外。
　　关于以上两位的生平，有兴趣的可以看看以下两篇：
　　《遭遇囚禁的尼君——於万之方》
　　《成为大奥总取缔的公家才媛——右卫门佐及其一族》

　　回到泷山局其人，泷山本名多喜，“泷山”应是赐名，何人在何时所赐已不可考，估计是在拔擢至御客会释前后的事。其父大冈権左卫门，供职于御铁炮百人组，母方不详，家系不详，简单的来说就是一户普通旗本武士之家的女儿。
　　文化二（1805）年出生于江户，家庆、家定、家茂三代将军时期在大奥仕事，累任至御年寄。根据日本中央文库出版的三田村鸢鱼着《御殿女中》一书，泷山自16岁始入西之丸起，历任御锭口助、御锭口、御客会释、最后以西之丸御年寄出仕。
　　西之丸是将军世继居所，相当于大内的梨壶东宫。从泷山仕事履历来看，其与十三代家定的关系确实不一般。家定就任后，泷山与其它御年寄共同掌握大奥实权。家定是位身体不好的将军，世继很成问题。于是在十四代将军由谁继任的问题上分裂为两派，泷山属于南纪派（推举纪州德川家的德川庆福为家定继嗣），故与一桥派（推举一桥德川家的德川庆喜为家定继嗣）的家定生母本寿院、家定付上臈御年寄歌桥等对立，也就有了后来和一桥派萨摩岛津出身的天璋院笃子之间的倾扎。泷山非常厌恶水户德川，据说在德川庆喜继任为十五代将军后自请辞去御年寄之职。
　　江户无血开城之后，泷山与他人结为夫妻迁居至现在的埼玉县川口市，晚年收养子女并冠以“泷山”的苗字，川口市泷山家即是从此来历。明治九（1876）年，72岁高龄的泷山去世，葬所锡杖寺，法名泷音院殿响誉松月佑山法尼。

关东八十八所之一的锡杖寺

　　那么，泷山局所处的家定时期大奥，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呢？
　　首先我们从家定期的奥女中最高位，上臈御年寄看起。作为将军、御台所侧近最亲近的大奥女官，上臈御年寄虽位高却没有实权。众所周知，天璋院笃子本是萨摩藩主岛津家一门岛津忠刚之女，藩主齐彬的养女，本名敬子。后由五摄家笔头近卫家的近卫忠熙确立为养女，更名笃子，以近卫笃子的身份嫁给家定，故，笃子侧近的女中，应以近卫家一系为主。自三代家光以降，历代将军御台所均出自宫家和五摄家，这其中包含着以各家养女身份嫁入的女性，如十一代家齐的正室寔子（岛津萨摩守重豪女，近卫右大臣经熙养女），所以御台所付上臈，本身出身公卿之家的占大多数，而她们就像是武士为主君效命一样，在御台所遭遇危机时要有以身相替的觉悟。
　　家定付的上臈分别是万里小路、歌桥、飞鸟井。根据相关记录，这三位上臈的宿元（身份保证人）分别是林肥后守、佐藤兵库、三枝靱负。其中佐藤、三枝两家的身分是家禄3000石以上的旗本。而林肥后守其人存疑，因为此人有可能指的是十一代家齐宠臣林忠英，但是他在弘化二（1845）年就已经去世，安政四（1857）年当时称作林肥后守的，是林忠英的四男、请西藩藩主忠交，家禄１万石，年仅15岁，作为上臈的宿元显然是不适合的。所以上臈万里小路最初的宿元或许应是林肥前守。林忠英于文政八（1825）年跻身旗本大名之列，至天保十二（1841）年家齐薨后即被减封，自身开始过隠居生活。万里小路于天保十二年以前便仕事大奥，身为公卿万里小路家（或近亲族）之女，必定需要一位实力者作为宿元。
　　奥女中的宿元限定在江户以及近郊居住者之内，且应是女中本家的当家男子，因与女中本人有血亲关系，称作“续柄”的，父、兄、弟、甥等均可。而公家方面的奥女中大多没有江户方面的亲族，故以居中介绍的旗本等作为宿元，因女中与宿元并无血缘上亲族之关系，“续柄”一般简单的注明“由绪”，“由绪”一词从字面看，有渊源、来源之意，用在此处，大约表明该女中的宿元是该女中的养父养母或养父养母一族。
　　上臈歌桥其人，根据田井友季子的《江户女人物事典》记载，是家定的乳母，但可能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哺乳之人。作为世继家定付的笔头女中，歌桥担负的应该是养育责任。因家齐、家庆时代，为将军子女哺乳的乳母一般采用御家人以下武士之女，入奥后的身份也是御目见以下的下级女中，授乳时，不能让孩子看见面目，授乳期结束后即退出大奥。
　　将军付上臈、小上臈必须出身公家，正确的来说，还应当是公家中的堂上家之女。
　　堂上家是指摄家、清华家、大臣家，出身堂上家的女子，是高规格宫廷女房、武家女中的主要来源，羽林家、名家、半家出身的女子特别优秀的，也可以晋升至上臈，但必须取得堂上家正式养女的身份。地下家、旗本之女则无缘高位。 天皇直属的女官，比如典侍、掌侍也大多出自堂上家。
　　御台所付、将军付上臈各定员三名，将军付上臈通常从御台所付或先代御台所付选拔，或由京都所司代优选适宜的女子补充。倘若年纪较轻资历尚浅，则先任小上臈。家定付有一位小上臈“やち”，很眼熟吧，就是幕末篇里池肋千鹤饰演的阿丸的原型。
　　家定先后娶过三任正室，第一任鹰司任子于天保十二年舆入，嘉永元（1848）年六月因患疱疮（天花）而病逝；第二任一条秀子于嘉永二年嫁来东国，次年六月就去世了。所谓天煞孤星也不过如此罢（囧），这位病弱的将军，大约无法保护正室，继室笃子出身武家，体格也好性格也好都十分强力，故在其后掌控着大奥实权，所谓本寿院与和宫的冲突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天璋院代表的武家与静宽院代表的宫家之间的倾轧才是事实。
　　暂且按下不表，再来看上臈万里小路。作为家定付，此人是何时出现在大奥的呢？鹰司任子的嫁入是在天保十二年，推测万里小路应是作为任子江户下向时的随从入奥的。主人任子死后，万里小路应该退职并返回京都，但是她留下来了。因为没有保护好任子，而把以身相替的觉悟继续寄托在家定身上……
　　歌桥是以家定乳母身份累进至上臈，故其人可能不是公卿家之女，但是为何有着公家风的“歌桥”之名呢？按照惯例来说便是赐名了。上臈飞鸟井出身公家，家系五位以下之公卿。前面提到小上臈位还有一位“やち”，其人的宿元是本多隐岐守，根据身份相当的原则来看，该本多隐岐守指的是安政三年致仕的本多隐岐守康融，所领6万石的膳所藩。康融的前代康祯所娶正室，也是萨摩藩主之女。小上臈“やち”最初是御台所付奥女中，后转侍奉家定。
　　如前所提，笃子是作为一桥派的楔子打入幕府内部的，故推测小上臈“やち”进入大奥工作有着援护笃子的作用，但工作最终失败……
　　大奥素以豪奢之风闻名，所谓武家应崇尚简洁的意识，也就是早先几代而已，一旦引入了大量的规矩、规则、规定，仪式化规格化的东西增多，想俭朴也就不那么容易了。一桥派里“名君”众多，此类名君所采取的最经常手段就是从发布俭约令开始大力改革，大奥显然不欢迎这样的“名君”，泷山则是阻止一桥派活动并与其斗争的桥头堡。
　　但是，让大奥打心底厌恶一桥派，其实是有另外的事情，此事与一桥派首领水户德川齐昭（庆喜之父）的作为有关。当时齐昭之兄齐修迎入的正室是将军家齐之女峰姬，峰姬付上臈有一位叫做唐桥的，也不知怎样的缘由，被齐昭相中，后来还怀有了身孕。消息传来，大奥上下一片哗然，对嫂子的侍女出手，在女色方面如此下作的人，就算是名君也会被大奥讨厌。唐桥的姐姐（义姐）上臈姊小路也是位有名人物，昔天保之改革，水野忠邦逼迫大奥进行俭约，结果被姊小路一句“妾の有無を問い”轻易的赶出大奥。凡事总要问问妾身吧？可以想见面对老中首座的权臣，貌似轻巧的一句话，蕴涵的是大奥本身之权利不容他人置喙之意。

家定期御中臈以上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