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芳端丽的文明夫人——记登美宫吉子女王

五槿宗潮　撰

　　皇族与公家处在幕府阴影之下的江户时代。我们先来看看那些世人眼中浮华可惜羸弱、高位实是虚名的贵人之中，养育了贞芳院这位出色女性的有栖川宫家吧。
　　有栖川宫家历代担任皇室的书道、歌道师范，并获得了皇室极大的信任，作为公武之间的联系者，与将军家历代都结有婚姻关系。江户上野东叡山的宽永寺、京都东山的知恩院两寺院的门迹（主持）常常由有栖川家次男以下的子弟担任，如第六代当主织仁亲王之子尊超入道亲王即为知恩院门迹。
　　宽永二（1625）年，由后阳成天皇的第七皇子好仁亲王创设。最初的宫号是“高松宫”，因亲王的祖母新上东门院的御所叫做“高松殿”。
　　好仁亲王的正妃龟姬（二代将军秀忠养女）没有生下子嗣，于是收养了后水尾天皇的皇子良仁亲王（甥），宫号花町宫。
　　其后良仁亲王立为东宫，即位后称后西天皇，虽践祚称帝，却只是权宜之计，因先代后光明天皇的养子识仁亲王（后之灵元天皇）尚幼，帝位不能虚悬过久。之后后西天皇皇子幸仁亲王继承了高松宫，并改宫号为“有栖川宫”（幸仁亲王的别荘所在地为京都有栖川）。
　　幸仁亲王之子，正仁亲王无嗣而亡，灵元天皇的皇子职仁亲王入继，是为第五代，而后六代织仁亲王、七代韶仁亲王、八代帜仁亲王、九代炽仁亲王、十代威仁亲王依次相继。至大正二（1913）年1月5日威仁亲王薨去后，有栖川宫家实际上已经断绝。大正十二（1923）年6月29日，威仁亲王妃慰子辞世，宫家正式断绝。大正天皇第三皇子继承有栖川宫家的祭祀后，又将宫号改回了“高松宫”。
　　山本（贺茂）季鹰、岸驹、饭田忠彦等著名的文化人和学者都曾是有栖川家的家臣。

有栖川家历代略说：
　　三代幸仁亲王在延宝八（1680）年四代将军家纲无嗣而亡时，曾是宫将军拥立说的热门人选，支持者有大老酒井忠清等。
　　六代织仁亲王有两个女儿嫁往东国，姐姐乐宫乔子女王为十二代将军家庆正室，妹妹登美宫吉子女王为水户德川家斉昭正室，十五代将军庆喜的生母。
　　八代帜仁亲王曾在国学院的前身，皇典讲究所任神道教导职总裁一职，明治天皇为表彰其在任和宫亲子内亲王学问师范期间的功绩，特赐予大勋位菊花大绶章。同时作为有栖川流书道集大成者，著名的“五条御誓文”的正本，即是这位帜仁亲王所书。
　　九代炽仁亲王作为和宫亲子的元婚约者为世人所熟知，明治维新前后是很活跃的军人，政治上也很积极，从元老院议官直至担任议长。炽仁亲王从庆应三（1867）年12月的“王政复古”总裁之位开始，历次战争中均很活跃，戊辰战争之际担任东征军大总督，明治十（1877）年西南战争征讨时担任总督，明治二十七（1894）年日清战争中担任陆海全军总参谋长。
　　十代威仁亲王是位海军大将，曾辅导过东宫时代的大正天皇。威仁亲王嗣子栽仁王先于父亲去世，宫家就此断绝。为表彰有栖川宫所谓“三代勋烈”，大正天皇于威仁亲王临终之际，特旨令第三皇子光宫宣仁亲王以高松宫之名继承有栖川宫家的祭祀。宣仁亲王之妃德川喜久子是威仁亲王的外孙，由孙女婿来继承，好歹没有断了烟火。

系谱

初代　好仁亲王
二代　良仁亲王
三代　幸仁亲王
四代　正仁亲王
五代　职仁亲王
六代　织仁亲王
七代　韶仁亲王
八代　帜仁亲王
九代　炽仁亲王
十代　威仁亲王

系谱简图

　　从各类宫家谱系里来看，有很多的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出生便夭折，能够存活的，男子与女子很多出家修行。运气好有做了法亲王或尼御所的门迹。在那样一个时代，活下来即意味着背负不寻常的命运。文化元（1804）年的9月25日，有栖川宫家诞生了一位女孩，取幼名登美宫，后更名为吉子，世称登美宫吉子女王。这个孩子是有栖川宫织仁亲王第九王女（或称第十二王女），母家女房安藤清子，生平不详，仅有称为“清心院”的记载。同母有四位手足，早薨之女子寿宫、男子绰宫、万信宫，兄长尊超入道亲王。
　　通过其同父姊乐宫乔子女王（江户幕府12代将军德川家庆御台所）的斡旋，吉子于27岁才与齐昭确立婚约，在当时是非常高龄的新嫁娘了。在赐婚的勅许中仁孝天皇这样写道：“水户先代以来，政教颇能，世世皆厚有勤王之志。宫（吉子）之（降嫁）为良缘也。”天保二（1831）年的4月9日，吉子与齐昭举行了婚仪。
　　婚后生活据说是甚笃的，吉子与齐昭之间育有长男庆笃、七男庆喜，还有一男一女两子（二郎麿、以以姬）出生后不久夭折。世称齐昭很有艳福，且吉子对侧室所出孩子们的教育也很用心，生前就被人称为“贤夫人”，声望很高。
　　齐昭在水户建有一所别墅“好文亭”，是其在位时经常举行诗歌会与茶会的地方，并喜欢召集藩人，与民同乐。竹之间、梅之间、清之间三室为一栋，梅之间为最贵。明治二年至六年之中，贞芳院居住在此，后来移居东京。“好文”二字用的是晋武帝故事。相传晋武帝院中的梅花树，独爱好文之士，每当武帝好学务文之时，也是梅花盛开之时，反之则都不开花，因而，梅花有“好文木”之雅号。吉子家传的有栖川流书法极为出色，从所遗留的和歌色纸来看，其人是非常具有才情的女性。

好文亭匾额

梅之间

　　吉子对于自己皇族的出身是非常骄傲的，故在婚后仍然保持着“大垂发、小袖、袴”的装扮，且有肖像画存世。吉子侧近侍奉的女中，均称呼女主人为“宫样”，不得不说很引人侧目[注1]。吉子常常以宫号“登美”自称，而其夫齐昭则称呼她为“吉子”。

江户时期公家风的“大垂发、小袖、袴”后之姿

　　万延元（1860）年，幽闭中的齐昭去世了，吉子落饰出家，号“贞芳院”。此时，公武间的风云变化，已趋近风雷剧震。前将军正室的妹妹，宫家出身的皇族——这些特殊的身份标志，让吉子的一举手一投足都让南纪派十分紧张，其首领井伊直弼一度很害怕这位女性会作出些什么事来[注2]。吉子本身，也陷入莫大的危机，长男庆笃病弱，藩内事务需要她的支持；亡夫遗志要让庆喜登上将军之位，需要她尽力进言——然而最终，庆笃为混乱的藩内劳心过度早逝，而被世人讥讽为最后将军的庆喜也陷入了来自母亲本家的有栖川宫炽仁亲王讨伐的境地。
　　明治维新后，贞芳院居住在江户向岛原水户藩名下的房舍内，以抚养庆笃遗子德川昭武度过余生。因为武家社会惯习上不能与已成为别家养子的孩子共同居住，所以贞芳院与庆喜之间，大多数只能依靠频繁的书简通信。明治十四（1881）年，贞芳院前往静冈与庆喜会面，翌年到热海温泉疗养的返城中，与庆喜再度相会。母子二人之后再无交集。
　　贞芳院很长寿，明治二十六（1893）年1月27日以90岁的高龄逝去，葬于水户藩墓所瑞龙山，今茨城县境内的常陆太田市。水户藩有着尊崇儒家礼法的传统，故在贞芳院薨去后，谥曰“文明夫人”。

藩主夫妻墓所
自初代赖房安葬于此以来，一直以儒家礼仪作为葬制

瑞龙山略图

吉子直系亲属如下：
父：有栖川宫织仁亲王
兄：有栖川宫韶仁亲王（异母）、梶井宫承真法亲王（异母）、轮王寺宫舜仁入道亲王（异母）、知恩院宫尊超入道亲王（同母）
姊：乐宫乔子女王（江户幕府十二代将军德川家庆正室，异母）
夫：德川齐昭（第九代水户藩主）
子：德川庆笃（第十代水户藩主）
子：德川庆喜（入继一桥家，家主，后为江户幕府第十五代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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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御三家的正室通例应称呼为“御帘中样”。
注2：根据安政5年（1858年）7月，小人目付发大老·老中宛的上书来看，吉子不仅仅以正室的身份一手掌控着“奥向”（内府）的事务，对藩政的关心程度大大超出了其女眷的身份，甚至对海防事务也颇为关心。
（附原文：兼々御帘中ニは気象も被在之、文笔达者ニ被取回、女中向之世话は勿论、御家政向或ハ海防之议论抔までを被申出候程之义ニ有之候处、此度御处置之次第、殊之外御不平之由ニ而、日光御门主とは御続柄、旁以同意被成候由ニ而、京都江御上书有之候趣噂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