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的樱（二）

川中岛苍明

积极开国——堀田上台

　　一八五五年一月十四日，建元安政。幕府开始以大力度进行内政改革，但是阿部老中的处境却日益艰难，反对派不断指责他在对外关系方面有辱国颜。四处碰壁的阿部于安政二年推举滞留在溜间的佐仓藩主堀田备中守正睦为老中首席，次年复命堀田为取圾，一如外相，负责处理对外事物，当然幕阁筹划的中心人物依旧是阿部老中。这期间，勘定奉行川路圣谟，水野忠德，松平近直。大目付迹部良弼，土歧赖旨，若年寄本多忠德，目付岩濑忠震，大久保忠宽等迅速聚集在堀田正睦周围，形成以开国为理念基础的官僚集团，在加强海防，建设近代海军和了解外界方面迈出积极的一步。三月设立洋学所，负责翻译讲授西洋著作；十二月在长崎创立海军传习所，集中幕臣，诸藩武士中的佼佼者学习近代海军技术……时间又过了一年，安政四年六月十七日，三十九岁的阿部老中病死，幕府中央便成了名副其实的堀田内阁。洋务之风开始吹向全国，虽然幕府在欧美列强的武力威胁下还是一再退让，但是军备水平和对世界局势的认识把握方面的差距却开始大大缩短。幕府和各雄藩开始培养和起用大批年轻优秀的洋学者，如津山藩的萁作阮甫和津田直道，小滨藩的杉田成卿，土佐藩的吉田东洋，后藤象二郎，板恒退助，萨摩藩的寺岛宗则，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小松带刀，长州藩的大村益次郎，高杉晋作，木户孝允，山县有朋，伊藤博文等，这批时代的风云儿登上历史舞台，使幕末的天空中刮起了一阵清新的旋风！

将军世嗣——安政大狱

　　但是这种欣欣向荣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幕府从根基上爆发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十三代将军德川家定（三十岁）经历了佩里叩关，列强威逼的多事之秋后，身体极度衰弱，而且家定既无子嗣，又无兄弟。在此重大时局之际，决定世嗣便成为当务之急，围绕这一问题幕府以及各强藩之间的矛盾迅速升级，日趋白热化。拥有继承权的主要有两位，他们分别是来自御三家的纪伊藩主德川庆福，和御三卿的一桥家嗣子一桥庆喜。以血缘关系的亲疏而言，作为将军家定堂弟的德川庆福当然毋庸置疑，但他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支持他的彦根藩主井伊直弼，纪伊藩新宫城主水野忠央等幕政独裁者被称为南纪派；而一桥庆喜则是以前提到过的一向以“副将军”自称的水户藩主德川齐昭的第七子，他实年二十二岁，天资聪颖且颇具人望。支持他的主要有萨摩藩主岛津齐彬，越前藩主松平庆永，宇和岛藩主伊达宗城，土佐藩主山内丰信等被称为四贤侯的改革派诸侯。这两派的抗争是德川一族御家的骚动，在此外敌刀锋压颈之境竟然还有精力内讧，东照大权现的天下看来真的要消散了。
　　一八五八年六月四日，日本政坛上空升起了一颗血色的妖星，赤红的光芒笼罩着整个日本，一段群魔乱舞的时代来临了。彦根藩主井伊扫部头直弼出任幕府大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独裁天下。七月二十九日，井伊不顾孝明天皇的反对，与美国签定《日美友好通商条约》，公然以“违赦”的不妥协态度，向朝廷和皇权挑战；又于八月四日毅然拒绝一桥庆喜，松平庆永，伊达宗城等人的请求，招集诸大名入将军居城，正式宣布纪伊藩主德川庆福为继任将军。十日后，将军家定死去，这几代的将军何以都如此短命？看来真是天诛德川。世子庆福改名为家茂，三个月后被任命为正二位权大纳言，接着又被任命为内大臣，并接到了朝廷对将军的任命书。
　　与此同时，支持庆喜的德川齐昭，尾张藩主德川庆恕，越前藩主松平庆永等以井伊大老违抗朝廷贸然与美国签定通商条约为理由登城进行质问，其实原因不言而明——将军世子的决定问题！井伊大老没有丝毫妥协和恐惧，表现出作为一个独裁者只手遮天的意志。八月十三日，幕府开始采取大规模的镇压行动，在历史上称为安政大之狱或安政戊午之狱。在间部诠胜老中受井伊大老之命进京前后，井伊的首席谋臣长野主膳，京都所司代酒井忠义组成由大目付，目付，寺社，町，勘定三奉行为主的侦察，审判机构“五手挂”，在全日本开始了腥风血雨的大搜捕。这次处罚，从皇族，公卿，诸大名，藩士，幕臣，直到寺院僧侣和一般庶民，涉嫌株连者百余人。公卿前关白鹰司政通，前内大臣三条实万，左大臣近卫忠熙，右大臣鹰司辅熙等被处以隐居，落饰，谨慎；德川齐昭永蛰居；一桥庆喜，德川庆胜，松平庆永隐居，急度慎；青莲院宫尊融亲王，内大臣一条忠香，山内丰信致仕，谨慎；幕臣中一桥派曾经反对井伊就任的作事奉行岩濑忠震，军舰奉行永井尚志，西丸留守居川路圣谟等十几人被处以隐居，谨慎等。吉田松荫，桥本左内，赖三树三郎，茅根伊予之介，饭泉喜内斩首，水户藩家老安岛带刀切腹，梅田云滨囚死，岩川星岩暴尸，西乡隆盛和僧月照在鹿儿岛的锦江湾投海……很多有名的志士也在这次大狱中被捕，按照井伊大老的独裁决断，全部都是死罪！萨摩的有马新七，有村俊斋，西乡隆盛，筑前的平野国臣等人幸运的逃脱了追捕，为日后的武力倒幕了积累了宝贵的力量。井伊的铁血镇压，终于让志士们看清坐而论道，处士横议的无用，他们开始云集京都，拿起武士刀，武力反幕的空气笼罩着整个天下。

暗夜惊雷——樱田之变

　　无边的黑暗遮蔽了太阳的光辉，但是天狼星却总能在暗夜中指引着行路人前进的方向。一八六零年三月二十四日即万延元年三月三日，将军按照传统在桃花节上宴请幕府的高官们，而井伊大老更是百官之首，自然成为宴会上必须出席的客人。当日清晨，井伊在六十余名武士的护卫下，荣耀的向江户将军居城进发。而几乎在同时，却有另一群人以完全相反的心情聚集到井伊登城的必经之路——樱田门。
　　众所周知，在“安政大狱”中受迫害最严重当数井伊首席政敌齐昭的水户德川藩，报复活动自然也以这里为中心漫漫展开。郡奉行野村彝之助，金子孙二郎和奥右笔头取高桥多一郎，郡方勤浪士关铁之介在日本桥和品川的料理亭中起草了讨伐井伊的檄文——《斩奸趣意书》，联络京都，大阪和西南诸藩的激进志士，向天下申明诛杀井伊的意志。终于，以萨摩藩士有村次左卫门和关铁之介为首的十八人，在江户城樱田门外埋伏下来，等待性命交击时刻的来临。
　　上午九时许，井伊大老出现在樱田门外。走在最前列的卫士突然发现有人手持状纸，逼近过来，似乎要拦轿喊冤，正待喝止，只见那人冷不防拔出利刀直劈过来，卫士猝不及防，当然惨死。前卫队正混乱之际，突然一声枪响，震耳欲聋。轿中的井伊被击中，这时的志士更是发狂的集中攻击井伊的乘轿，有村次左卫门如昆沙门天般怒吼一声，将奄奄一息的井伊拖出，狠狠的割掉他的首级……此战井伊大老横尸街头，彦根藩卫士八死十伤。而十八名志士中一人战死，四人重伤后切腹，八人日后在龙野，熊本藩自首，另五人逃逸。“人诛”完成……
　　樱田门外洁白的雪地被激战的鲜血染成一片赤红，犹如片片樱花坠地，是在为这位铁血的独裁者遗憾还是在为被迫害致死的人们流泪呢？自佩里叩关开始，幕府当局面临着千年来从未遇到过的外压内忧局面，阿部老中，堀田正睦虽然不断以改革的方式来调节朝廷，诸藩和幕府之间的矛盾，但是却很难在真正面对大是大非时做出果断的裁决，以至在对外开国，将军世嗣，赦令诏书方面捉襟见肘，犹豫不前。时代也许就在呼唤一位像井伊直弼这样的铁血宰相吧，就像以前的织田上总介信长——应时代的需求在混乱的世间诞生的第六天魔王。凭借他刚果的决断和踏平乱世的铁蹄，摧毁维系了多年而无人能改的旧秩序，但是很遗憾的，当履行完破坏一切的任务后，时代收回了赋予他的生命……接替他的丰太阁和德川内府面前现出的是一个破而需治的时代，他们很好的履行了使命，终于开创了百年统一的王朝。不知道是该为井伊大老被时代利用而感到荣幸还是感到无奈呢？总之这颗巨星终于陨落了，迷雾散尽，一切渐渐变清晰。曾经那些痛的记忆如漫天花雨，落在春的泥土里，滋养了大地，将会开出下一个花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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