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后阿苏氏
作者:斯波义辉
阿苏日语发音为“Aso”,又可写作阿宗、安苏和安宗等,肥后国的阿苏氏历史相当古老,一般认为阿苏氏的先祖是肥后地方上古时期部落联盟之类小政权的首领,后来归顺于大和朝廷成为国造。阿苏国造宇治氏一族自称为其祭祀的健磐龙命,即阿苏火山之神的后代,控制着地方上的宗教和政治权力(直至今日,健磐龙命身上地方性保护神的色彩仍很浓厚,这可以从其“神德”,即神力展现的方面——消灾,婚姻,学业成绩,交通安全看出)。大化改新后,阿苏一族成为郡司,继续着对固有领地的统治,建立了阿苏神社,传说中的健磐龙命和其后代阿苏国造速瓶玉命也在全日本小神、地方神纷纷投入天照大神子孙和仆从行列的浪潮中变成了神武天皇后裔,和天皇家攀上了亲。朱鸟二年(公元687年),宇治角足获赐宿袮姓,到延喜年间(公元901-921年)宇治友成受封为阿苏大宫司,从此代代世袭此职。
整个平安时代,宇治氏一直专注于经营自己的领地,随着时间推移开始向中世武家转变。治承四年(公元1180年)阿苏大宫司宇治惟泰兼任健军神社的神官,改苗字为阿苏,是为阿苏氏第一代当主。
惟泰在随后开始的源氏大起兵中充分发扬了墙头草精神,靠着及时的见风使舵,阿苏氏像其他很多九州四国豪族一样渡过了危机,到其子惟次时更获得了对本领附近数块土地的管理权。镰仓时代,阿苏氏实力逐步增强,并分出了惠良氏、津屋氏、坂梨氏和竹永氏等分家,放眼望去,整个肥后一国仿佛都描绘着鹰羽的家纹(阿苏一族的家纹为“違い鷹の羽”,肥后另一家豪族,出自藤原的菊池氏的家纹则是“並び鷹の羽”)。
到了镰仓末期,阿苏氏与幕府的关系恶化,终于在元弘之乱中倒向宫方,阿苏大宫司惟直联合菊池、大友、岛津等家族发动了对幕府方的猛攻。战后,阿苏氏因为有功受封朝臣姓,看来似乎前途一片光明,但是事情往往不会按人们的意愿发展。
后醍醐天皇糟糕透顶的“建武新政”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建武二年(公元1335年),早有反心的足利尊氏起兵反叛,攻破京都,但很快就被朝廷方面反包围,大败而逃。幸而他拿到了退位的光严院“讨伐后醍醐伪皇”的旨意,又得到筑前少贰氏等的邀请,于是足利尊氏就往北九州来了。
抱着打落水狗的心理,阿苏惟直与菊池氏一起用一场袭击好好“欢迎”了尊氏一下,数日后,阿苏、菊池等的联军终于在多多良浜与尊氏军开始了一场激战,结果因为连日转战军队疲惫不堪导致先胜后败,阵线中的弱点松浦党部被尊氏军如潮水般的集中攻击冲溃,惟直自杀,其弟惟成战死。
惟直死了,他父亲,早已退位的阿苏惟时只好又当起了阿苏大宫司。以后的几年中,惟时的女婿惠良惟澄继承了阿苏的家名和阿苏大宫司之职,积极在政治上靠拢南朝,建武四年(公元1337年),阿苏惟澄随菊池军与北朝的九州探题一色范氏死战得胜。这一时期九州形势相当混乱,观应二年(公元1351年),少贰赖尚与范氏公开交战,倒向南朝,阿苏惟澄部随南朝军往援,得胜;两年后又参加攻打太宰府的战斗,阿苏氏随着南朝征西府势力的扩大而兴盛。
然而征西府的胜利并不是九州三强少贰、大友和岛津所愿意看到的,他们因为保护自己利益的原因投靠了南朝,而现在他们感到征西府威胁到了自己的利益,于是菊池武光、阿苏惟澄等征西府的铁杆支持者再一次成了算计的目标。
延文四年(公元1359年),菊池武光率领征西府军进攻反乱的大友氏,包围大友氏居城高崎山城,少贰氏乘机集合军队对征西府军实施反包围,惟澄的长子惟村因为不满南朝允许于康永二年(公元1343年)被阿苏惟澄与菊池武光合力击败后投降的川尻幸俊继续管理原属阿苏氏的部分领地也起兵反乱。还好阿苏惟澄的忠诚没有问题,阿苏部引导征西府军突袭了惟村的防线,惟村大败逃走,征西府军很快夺回了肥后的控制权,在菊池武光对北朝方展开反攻之际,阿苏氏则全力防守肥后,与大友军激战,最终坚持到了筑后川合战的最后胜利。惟村后来投靠北朝,成了北朝方的阿苏大宫司,在益城郡建起了矢部浜之馆作为居城,与大友氏等交好。而惟澄也改立次子惟武(这个“武”字便得自菊池氏的通字)为继承人,与惟村划清界限。
征西府的辉煌持续了十二年,应安五年(公元1372年)北朝新任九州探题今川了俊率领征召于中国地方的大军攻破太宰府,开始向菊池领北部的高良山发动攻击。随后两年,菊池武光病逝,北朝军突破高良山攻入菊池领,阿苏氏这时处于进退两难之中,对南朝的忠诚和与菊池氏的友谊固然重要,但家族的延续更为优先。因此在整个战役期间阿苏氏一直老实地待在肥后,直到今川了俊在宴席上刺杀少贰冬资导致失去岛津、大友军的配合协助,菊池等军反击将了俊驱离肥后,阿苏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后,菊池氏在了俊反复打击下渐趋衰弱,阿苏氏则与相良、岛津结盟撑到了南北朝合一,惟村、惟武两派终于不用按对敌人的规格对付对方了,当然也只是嘴上和平而已,两派为了阿苏氏的正统和阿苏大宫司之职仍然明争暗斗不断。宝德三年(公元1451年),惟武之孙惟兼把儿子惟岁过继给惟村之孙惟忠,双方的关系稳定了很长一阵,但是文明十七年(公元1487年)惟岁终于还是和惟忠的亲儿子惟宪翻了脸,最后结果是惟岁和同盟的菊池军被惟宪和相良氏的联军击败,给赶下了台,从此惟村派就控制了阿苏氏的所有权力,惟宪也把大本营迁到了矢部浜之馆,以方便控制阿苏、益城二郡。
到阿苏惟宪之子惟长时,百余年前阿苏惟澄与菊池武光共抗强敌的情景早已成了过眼烟云,取而代之的是野心勃勃的阿苏惟长对自菊池重朝时就频繁内讧的菊池氏的觊觎。永正三年(公元1506年),阿苏惟长联络大友氏和相良氏,乘菊池氏当主菊池政隆与大友军作战时,在菊池氏内部亲大友派家臣支持下一举击败菊池政隆,把阿苏大宫司之职让给自己的弟弟惟丰,自己则继任为菊池氏家督,改名菊池武经。不过野心这东西就像无底洞,填不满的。
几年后,菊池武经(阿苏惟长)发兵攻击惟丰,惟丰不敌,惟长如愿以偿地让自己的儿子惟前当上了阿苏大宫司。但是好景不长,永正十四年(公元1517年),在忠勇双全的家臣甲斐宗运支持下,惟丰发动反击,重夺家督之位。武经之后菊池氏由菊池庶流出身的菊池武包继承,后来惟丰去世后惟前曾乘机自栖身的萨摩进攻肥后,结果再次被甲斐宗运所败,惟前之孙惟兴后来做了岛津家臣。
惟丰死后,甲斐宗运辅佐惟丰之子惟将,维持着阿苏氏和大友、相良的联盟。随着大友氏的衰落,岛津氏对肥后的压力与日俱增,而龙造寺氏也在向肥后伸手,阿苏氏只有步步后退。在天正八年(公元1580年)发动亲岛津的肥后众豪族攻击阿苏失败后,岛津氏于翌年击溃了相良氏,命令相良氏当主相良义阳进攻阿苏氏,甲斐宗运虽然击败了自感愧对盟友,一心求死的义阳,但是他也很清楚,仅仅拥有部分肥后,又失去了盟友的阿苏氏,面对强大的岛津氏,已是岌岌可危了。
两年后,甲斐宗运与阿苏惟将相继去世,惟将之子,年幼的阿苏惟光继任为阿苏大宫司。此后阿苏氏终于也臣服于岛津,先后从属于岛津氏、佐佐成政和加藤清正,失去了领地。后来惟光因家臣卷入“梅北之乱”而被勒令切腹,其弟惟善继位后受到向来礼敬神佛的加藤清正的帮助,恢复了阿苏神社的社领,加藤氏被没收领地后又受到新的熊本藩主细川氏保护,得以安然延续到幕末。明治维新后阿苏氏被封为男爵,到今天已传至91代目阿苏惟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