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殿现在的位置是:北梨壶 — 平安架空物语

吉野的雪

三好长蘅

上篇

初遇 (琉璃篇)
吉野山路险,人迹本罕至。
大雪纷纷下,谅无雪中客。
                ——《更级日记》

  女九岁那年深秋,由于当时母亲生病正卧病在床,所以父亲——当时的中纳言大人藤原忠宗,派人将女送到了远在吉野的祖母家。
  记得离开京城时,雨降天昏,移居之处,四周无墙,窗上无板,只好遮挂幕帘,乳母和侍女们各个神情哀怨,使得原先无忧无虑的我也被这沉闷压抑的气氛所震慑住了。任凭秋雨洒落,夜静得有些恐怖。面容极为慈祥的乳母三河君点了萤草灯,一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脊,一边哼着歌谣尝试哄我入睡。可是,平时从没有受到旅途困顿的女当然不可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安然睡去,加之刚刚在奔波中受了些风寒,整夜都在一种翻来覆去却又不敢让乳母知晓,怕耽误了大家的行程的痛苦情绪中度过。
  第二天,清晨微明,一路护送女的小松少将派人送信来,信上只是询问昨夜的一场凉雨过后,是否受到影响,于是女匆匆让一位善笔的侍女写了一封措辞得体的回涵送了去。不久,细雨渐止,我们便又上车继续前行。雨虽然停了,但路上的泥坑里仍有积水,牛车越往山上走,就变得越来越颠簸。偷偷掀开车窗所挂竹帘的一角,只见山上树叶已经褐黄,枯枝烂叶也随着昨夜的那场风雨飘落到周围的山路上,遍地狼籍。忽然想起在洛中三条的宅子里读到的《白氏长庆集》中的句子,“秋雨梧桐叶落时”,对此,却如何又不“泪垂”呢?刚读的时候还未曾体会到诗人的伤感,如今感悟起来不禁感叹于其中的用心之深。昨日感染风寒还没有痊愈,加之对母亲的挂念,原来健康的身体遭受着双重打击,病症越发严重了许多,咳嗽了好一阵子。正当乳母为我找来手巾擦拭吐出的秽物之时,“嘶嘶嘶”,一串马的嘶鸣声从前面的路口传来,令我觉得心惊。不知道什么原因,牛车也随即停了下来,同行的几位侍从纷纷下车寻个究竟。我在车里十分害怕,躲在三河君怀里……
  不久,那位负责护送女去吉野的小松少将大人派侍从传语过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前面的山路泥泞,一辆拖货牛车的车轮陷入了泥潭之中,无论怎样驱赶拉车的马儿都无法把车子拉出来,同时也就阻挡了后面车辆的前行,另附的一封信中让我不要担心,并保证在太阳落山前解决这个问题。大河君代作回复,交代小松少将请务必在天黑前离开这座山岭到达前面的别院,否则露宿在这样的荒郊野地十分不安全。此后,除了盼望山路能够尽快通畅之外,只有耐心的等待……
  不知是何时了。透过竹帘的缝隙能觉察到太阳渐渐西下,相信暮色也即将要临近了吧,周围的空气也比先前凉了许多,三河君关切细心地为女准备了一条北国的毛毯。正当我想让她们去点盏萤草灯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一曲清幽的竹笛乐,曲调略带忧愁与青涩,但在这寂静的山谷林间听来仍留有一丝亲切感。回想起当初母亲大人亲自教导和琴时的场景,每当女弹得不好或错音时,她也只是微笑地示意女继续演奏下去,那时的场面很温馨啊,如今她却卧病在床,我又被迫与她分离,心酸之余便是觉得没有能陪伴在她身边很孤单。一位年轻的侍女说道:“这深山之中怎会有如此雅乐,所奏之人定是隐士。”乳母一边点灯一边也道:“如不是,则必是仙者降临哉。”我含笑不语,料想她们并非精通音律之人,有这种推测也不奇怪了。心被这竹笛之声抚慰,不再感到恐惧了。这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方的牛车似乎仍然没有移动的迹象,打发一位侍童去探看,回来的答复依旧如前,于是作罢坐等。
  此时,那笛声更加清晰了,仿佛就到了女的车窗外,竹帘下……忽然又被一阵人群的熙攘吵闹声淹没了。不知又发生了何事引起如此的喧嚣,女极为担心外面的情况,可是身为女子是无论如何也不可以肆意暴露自己的面容,纵使现在的我仅仅九岁,还未举行过着裳仪式。就在这种心怀焦虑的时刻,小松少将的一封信笺送到了我的手中。打开极浅的鼠色纸,原来在我们车队的左方又出现了一队人马,堵在路口的牛车也正巧阻碍了他们的行程,少将大人正在与他们的牛车夫商量合力把陷入泥潭的车子拖出来。其实我并不在意少将几时方能办理妥当,只是留心于那曲消失的笛声,那位吹笛之人也许就是那个车队里的吧!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是少年?抑或老者?我很任性地认定是前者罢……
  “哑哑,哑哑”,山雀嘶哑的叫声打断了我的思绪,那声音嗷嗷悠长,余音寥寥……萤草灯的烛火被山风吹得闪烁起来,乳母忙小心的护着,怕熄灭了。令我想到古人常说的:“风中残烛,命在须臾……”又独自吟了一句:“命如风前”。远方仍是马匹的嘶鸣之声与人们的叫嚷之声,忽然一阵欢呼声打破了原先的节奏,料想大概山路定是被疏通了吧!我身边的乳母一边添换新的萤草灯,一边叫人到少将大人那里探听最新的消息,很快我得知少将已经与那位吹笛的无名人的属下合力把陷入泥潭的牛车拉了出来。而且对方十分礼遇的让我们的车队先行。欣喜之余,不由赞叹。
  于是,我们又继续前行,赶在晚饭前到达母亲娘家留下的别院。牛车里依然摇晃的很厉害,但惊喜的是笛声又重新响起,而且比先前欢快了许多,恐怕也是因为演奏之人的心情影响所至吧!
  一轮皎洁的明月慢慢爬上了天空,我被侍女扶下了牛车,走进别院。整日的劳累使我更加疲惫不堪,早早用过晚饭后就吩咐仆人准备就寝时的用具。三河君打开钗梳盒,拿里面的木梳为我理顺好头发,看着她慈祥的笑容,又另我想起母亲……这时,小松少将人大体贴的派人送来一碗用冰糖和水梨熬制的甜汤。信中写到:“汤药润肺,望尽快痊愈。”立即亲自回信感谢他的照拂。入夜,月光洒入和室的一隅,卧床若思,缠缠绵绵……终被一场梦境惊醒,微微出汗把亵衣弄湿了,叫醒乳母帮我更衣,一边回想起刚刚梦中出现的男孩儿,但却无法构勒出他的模样……等再入眠已经是深夜了。
几天后的某天下午,女终于到达了祖母家,祖母热泪盈眶地在玄关处迎接我,场面十分清晰可怜。
然而就在来到吉野的第三天,我就遇到了他——那个与我息息相关的男孩儿。


初遇(吉野君篇)

秋风瑟瑟,将树上最后的一片残叶吹落,吹来满目晚秋的萧索。
暗云密布天空,冷雨淅淅沥沥,雨滴催人徒生愁寂。
叶朽袖湿秋风雨,欲遮时雨借谁衣。
                ——《和泉式部日记》

  二条邸的后门停着一队看似即将出远门的车队,其中一辆黑漆漆的牛车格外的显眼。一群侍女簇拥着一位身着十分高贵的女子和一位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走向那里……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离开得如此匆忙,必须在这下着秋雨的冷夜出发?他们要到哪里?这个大概要追溯到十三年前的秋天——
  正逢月见之祭,宫内举行赏月酒宴,准备得非常盛大。在宴中还将举办乐舞表演,各位官员的家眷们都很重视,中将家也是如此。为了参加比赛忙得不亦乐乎,每日习舞奏乐,音声沸扬。到了十日那一天,在自己家里作了乐舞的预演,舞师多为好茂,从侍女们那里得到了许多赠品,被人们称为“大女公子”的中将家的长女因为此月有避忌未出来露面,但也派侍女们送来了一些珍奇之物。傍晚,当日的预演快要结束的时候,好茂舞师也舞起了他擅长的蝴蝶乐,把预演推向了高潮。有人由赏了他一条黄栌段染的织纹绫,轻纱缦舞仿若蝶仙下凡。
  十五日,一大清早,中将家里许多人就开始忙着打理作舞的服装。等全部东西都备齐后已快晌午,中将一行人在午饭后,坐着牛车到了皇宫,赏月の酒宴将在天黑后东间的一间举行,列席诸公卿有:大纳言,右大将,中将,中宫大夫,四条大纳言,权中纳言,侍从中中纳言、左卫门督、大藏卿等,各位相对而坐,源中纳言、左卫门督、左右宰相中将落座于横梁的下方殿上人的席位。宫乐鸣奏极为感动,一位殿上人助兴地作了一首高妙的和歌,不久,其它公卿们也纷纷献上了自咏的和歌。
入夜,月色澄明,留在中将府邸的大女公子等待着舞乐比赛的消息,担心得坐立不安。格子窗都没有放下来,侍从们一个接一个地跑回来报告:“中纳言家的公子跳了一段陵王舞,陵王舞的答舞是由权中将家的小公子上场”,“某家公子跳的乐舞尽善尽美令在坐在人都被深深感动了”,“藏人的舞博得了好评,天皇赐下了四件槿色段染的织衣”。从宫中退出时,他们父子同车退了回来,回到大女公子那里,藏人向她讲述了赛事的始末。大女公子喜极而泣,为他的成功感动。是夜,次夜,后两三天内,所有亲戚、友人,甚至出了家的法师都纷纷或本人亲自来,或派使者来为藏人的成功表示祝贺。
  几日后,居于雷鸣之壶,人称“小中宫”的那一位,派人将一封书简送到中将府邸来,寥寥数语,只是邀约大女公子入宫,使得中将十分诧异,自琢虽与中宫的母亲内大臣家有一些渊源,平素并不曾往来,这般传召女儿入宫,却是什么用意呢?但无论如何,中将还是十分慎重地回了信。大女公子又另附了一封。
  不久的一天,大女公子带着随身的侍女和家仆等一行人来到宫中。大家的服装都极为优雅得体,尤其是大女公子娇小可爱,羞怯拘谨的样子惹人心怜。她手中的扇子等物件都比其他的高雅,领衿和裙带是黄栌段染的织锦绫,里面的正装是菊套色的五重衣,身姿举止,清丽脱俗。午膳以后,中宫妃与大女公子在御所相会,殿外阳光明媚,和室里的中间只隔了一面丝绢绣成牡丹花样的唐朝屏风,那位中宫举止十分高贵,声音也非常动听,令大女公子内心啧啧赞叹。而中宫妃对大女公子的修养也甚为欢喜。于是,大女公子被中宫妃升为其女房,整日陪伴在她的左右,她们经常在一起咏歌赏画,研习道术,幽闲自得。当中宫妃兴致高时,她还会派人准备和琴与琵琶,两人合奏的美乐传到周围,所听之人无不感叹,无不为之动容。就连天皇也知晓了此事,想要听她们演奏一曲,可是由于礼俗之故,为能实现。一日,大女公子在和室里教侍女们调制薰香之道,风吹卷帘,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被正巧走过橼廊的宗平亲王殿下看见了。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年轻的宗平亲王殿下被大女公子的玉颜深深震撼了。他回到昭阳舍悄悄地向身边的一位侍从打听出刚刚见到的女子原来就是才入宫不久在中宫妃身边那位被称为朝雾的女官(上文中的大女公子)。宗平亲王自吟着:“女郎花开惹人倾心喜爱,若眠花下徒得轻浮之名”,转身离去了。侍从看着宗平亲王殿离去的身影,感叹到:“太子殿下真是物语中赞美的那种男子啊!”
  九月九日重阳节,宫里按照旧历举行试香仪式。侍奉中宫御前的女官们都带着自己精心调制的合香来到中宫妃居住的正殿,只见正殿里靠边的地方挂着隔帘,从帘后层层叠叠地堆溢出美丽的衣裾,分不清谁的衣服更为可爱。中宫妃将前些日子调制好的薰香放入香炉点燃,以试闻其香。左右的人谈论着院中树木花草的雅趣,七嘴八舌地评价着各自的薰香。其中,朝雾女官的薰香尤为独特。据她说是因为在原来的薰香里加入了一种秋草,使得香味变的清新淡雅却不失其本来的香味,而且持久不散,以“朽叶”为名,意境殊途。正说着宗平亲王殿突然来访,说是带来了番外进供的异国薰香,中宫妃忙命令女官们退殿。当宗平亲王太子殿走进正殿时,发现除了刚添加的御屏风之外,还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原来是刚刚未散的“朽叶”,当他得知是朝雾女官调制时,顿时更加爱慕了。回去以后,宗平亲王殿便让一小童把一封用浅兰色纸亲笔书写的信送给朝雾女官。当朝雾女官询问笔信者是何人,小童机智的答道:“我家公子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高贵之人。”朝雾女官见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但看到小童谨慎的态度断想此人一定不凡,解开与一枝枫叶系在一起的信卷,映入眼帘的是一行美妙绝伦的字体:“秋香阵阵,久闻芳名,隔窗倩影,心系佳人。”朝雾女官脱口吟了一句:“甚是莫名”。小童又说道:“小的回去了,您让小的怎样禀报呢?”朝雾女官考虑了些许,便说:“如果不复只怕有失礼节。”于是小心翼翼地提笔写到:“秋香阵阵,汝非佳人,信系红叶,予者何人?”由此为开端,那位宗平亲王不断地送信过来,朝雾女官也一一回信,两个人就这样通信来往。
  某日夜晚,宗平亲王殿微服拜访,悄悄来到朝雾女官所居的袭芳舍。那一日朝雾女官下了值宿就退回屋中,已然就寝,仿佛听见纸隔窗外有叩门的声音,居于外间的侍女迷迷糊糊地询问:“谁呀?”那人只是不答话,侍女有些气恼地道:“姬君已经歇息了,倘若不通姓名,便请明天来访罢!”那人仍不理睬,只是反复轻敲着纸门,极为诚恳。朝雾女官虽在室内,心下却也十分担心,一来不知来者何人,二来生性娇怯,连登徒浪子也不晓得得如何拒绝,径自瑟缩在内室不敢出声。外间的侍女见敲门声久而不绝,倒是好奇,膝行至门边,悄悄拉开一条缝,一股清香袭来,正是试香仪式上朝雾女官亲手调制的“朽叶”,而敲门之人的身影亦仿佛是位男子,以为是朝雾女官的兄弟来访,于是又问:“是藏人大人吗?”衣裾突然被紧紧拽住,那个人闪身欺进,吓得小侍女左右退避,险些撞上帷屏,正要张口惊呼,被那个人一把掩住口鼻,只听那人沉声说道:“莫慌,是我呢!”小侍女年先服侍中宫,莫说是四、五位的殿上人,就连左、右大臣这样的公卿,甚至是诸位亲王亦都识得,何况这位风流倜傥的“梨壶之人”呢?(昭阳舍的别名为“梨壶”,通常为宗平亲王居所,所以称宗平亲王为“梨壶之人”)她甚是乖巧,既知殿下的来意便默不作声,心中暗暗祷告,惟愿宗平亲王殿善待姬君,福泽绵长。
  宗平亲王虽自负风流,但在倾心恋慕的人面前却也不敢造作,只是对着内室反复吟着和歌。起初朝雾女官连大气也不敢透,暗自落泪埋怨小侍女随意将人放进来,但听那个人举止文雅,谈吐不俗,丝毫没有侵犯之意,心下甚是宽慰,难道他就是那位受人尊敬的高贵之人么?戒备之心渐渐消除,其实夜凉如水,月色已入佳境,朝雾女官透过帷屏窥视那一位,容貌依稀难辩,却也非同寻常,大抵十分秀雅,带着几分贵气与才气,朝雾女官亦不免倾心了。宗平亲王殿也不甘心白白坐等天亮,于是吟道:“秋夜凉露访佳人,深闺门口待天明。”又道:“朽叶薄香,近在咫尺,红叶之躯恨不得立时物化形销……”朝雾女官愈发肯定他便是平日里书信来往的那一位,于是回应道:“月下苍苍寻故人,宿缘难结泪满襟。”几欲落下泪来。宗平亲王诚恳地说道:“我的身份不允许我轻易外出,所以无论如何……哪怕你认为我是个薄情的人……我的恋心也早已炽热如火了。”说罢悄悄地钻进帘中……两人私下定情,海誓山盟。第二天天色微明时宗平亲王殿方起身离开,未了,还向小侍女借了一件女衣披在身上,用心甚苦。回到昭阳便派可靠的侍从送了一封慰问信过来,上面写道:“晨起恨天早,身化露珠消。”朝雾女官见是《蜻蛉日记》中所载,右兵卫佐所作之歌,便以女的(日记作者,藤原道纲母)答辞作了回复:“即作露珠消,妾身向谁靠。”三朝之后,宗平亲王渐次出入得少了,据说是身份约束之故,但两人的恋情一直被隐藏的很好。
  敢是宿世姻缘吧,第二年的初冬,朝雾女官顺利地安产,为宗平亲王生下了一名容华如玉的男婴。这件事很快传入当时人称“北梨壶”的宗平亲王妃耳里,掀起了一阵波澜。由于宫里流言可畏,宗平亲王被迫把朝雾女官与“小亲王”送到一个隐秘之处,地势偏远又清雅幽静非属左门卫家的二条邸不可。于是他们从此相隔两处,但彼此更加恩爱,宗平亲王经常派可靠是侍从送来许多日常用品,大都精制可爱,每次信中也都会问及“小亲王”是否安好……料想这种难以持续的爱情何时会有个了断啊……宫中传言甚多,据说不久宗平亲王又有了新欢,回信也越来越少,大多是由别人代笔,朝雾女官则依然苦守这份痴情,只是更加憔悴忧虑了,时常叹息道:“人言繁多如海草,心有恩爱不计较。”承蒙皇恩,“小亲王”日渐长大,一晃就三岁了。按照惯例,孩童三岁时要举行穿裙仪式,届时清秀尚雅的容貌会更增加一份俊美。看着他初渐成长,作为母亲伤心之余便把所有的希望依靠在了“小亲王”身上,请了一些高尚之人教授其各项技艺,不知是因为他天性聪颖,还是那些人授之有道,“小亲王”逐渐在音律和射技方面学有所成,真是万分幸运,就连一直看着他长大的乳母都感到十分欣慰。
夏去秋来,十年后的某日,天皇御崩无嗣,宗平亲王登基……只见一位侍从惶惶地向朝雾女官回报,原来宗平亲王妃被册封为皇后,而她一直对“小亲王”的事情耿耿于怀,怕日后“小亲王”威胁到未来太子的皇位,欲加杀之。朝雾女官十分担忧决定连夜逃离京都,直奔吉野的一位亲戚家,临走时只留下了一封遗信:“身似柳絮轻,随波寄余生,去如朝雾无觅处,不需云间寻雁字。”
于是就出现了先前的那一幕——

为逃世间忧愁时,吉野山里寻宿处
                ——《古今和歌集》

  山路蜿蜒崎岖,牛车颠簸的很厉害,而对于从来没有出过门的我,还是第一次离开府邸来到大自然中。拉开车上的帷幕,向前望去,透过层层树干的空隙,可以看见山溪在闪闪发亮,觉得一切是那么美,见到如此光景又有谁不感到舒坦呢!但是看到母亲的愁容,想到我们出行的原因,顿感毫无乐趣可言。从小我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位宫中十分高贵的人,由于母亲的身份不配,所以不能与我们相见。但母亲每次对我提到他时眼睛里仍然充满了爱慕的神情,难道她从未恨过父亲吗?我一直都想问她,可是怕她悲伤过度而伤及身体,终未敢涉及。拿起手中据说是父亲曾经用过的竹笛,吹了一曲与师傅合编的唐乐,借以排解心中的郁闷之情。想到古人常叹:行吟坐啸独悲秋,海雾江云引暮愁……忽然,前方的牛车停了下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打探之后方知由于前方的岔路口有一辆牛车陷入了泥潭之中挡住了我们的前途。于是派了一名驾车技巧十分娴熟的马夫帮助他们解决问题。过了好些许,那辆牛车终于被拖出了泥潭,道路又恢复了通畅,那位叫小松少将的负责人吩咐仆人感谢我们的帮助,我又听使者说前面车队上一位高贵的人得了风寒,就特意在回信中提到以前当我生风寒时母亲特别调治的补品的煎制之法,希望那位的病能有所好转吧。随之又吹了几曲令人心情舒爽的笛乐。而后的路途较为顺利,几日后我们就来到了母亲大人在吉野郡的亲戚家中。
初到吉野的第三天,我便遇到了她——那位今生难忘的女孩。


中篇

  初至吉野,人皆以为新鲜,对于年方九岁的琉璃甚是如此,全无京城宅中之规矩约束,小儿态度毕露也。童贞可喜,行止自如。某日,琉璃乘乳母午睡之机,窃至和室后院嬉戏。“丸竹夷二,押御池;姊姊六角,蛸锦;四绫佛,高松,万五条;雪鞋,叮叮当当,鱼架;六条,七条走过后;过了八条就是东寺道;最后便是九条大道……”一边拍着皮球,一边唱着刚学会不久的京都歌谣,浑然未觉一小子于草垛后窃视之。是时,寒风凛冽,其寒而栗也,不慎失球,皮球恰至草垛之畔侧,琉璃缓缓移步,遂恐惊起三河君,逢其弯腰捡球时,球却为他人拾起,琉璃大骇,抬首见一翩翩少年,粲然凝视。琉璃见其木木然,心下慌张不知其为何也,又回想前日来迎接自己的人中并没有与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孩子,猜想也许他是哪位仆人家的孩子吧,可是其装扮又不像是身份低微之人,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那个少年把皮球塞到琉璃怀里,低声说道:“外面很冷,你还是回屋里吧!”未等琉璃反映过来就走远了,她好奇的说:“这里的人甚是奇怪呢!”于是也悄悄的掂着脚回到和室里。乳母醒来后,看着睡得香甜的琉璃,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她再也没想到琉璃却是装睡。
  晚饭时,琉璃故意缠着祖母问这附近还有哪些达官贵族的宅子或是风景极美的地方,想打听出少年的事情,祖母也十分耐心的一一介绍起来,并且又说了许多妙趣横生的传闻与逸事,但却始终没有听到什么美少年的事情,不过琉璃还是很感兴趣的听着,决定在吉野的这段时间里,充分享受大自然的魅力。碳炉里的木料不知被添加了几回,一位很高尚的侍女也加入了她们的话题,讲到吉野山雪女传说时,琉璃已经睡着了。大家见夜已深,便纷纷离席回去就寝……
  清早,琉璃被一阵阵喧哗声吵醒,她双手捂住耳朵躲进暖和和的棉被里心想:“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和室外面会那么吵闹?”三河君听见内室里有了响声明白琉璃已经醒了,于是进入内室开始准备梳洗的器具,琉璃仍半闭着眼无奈的问道:“嬷嬷,不闻窗外事重重,安求好梦眠?”三河君以她惯有的温柔语调回答:“姬君,昨夜初降大雪,大家都在院子里清扫积雪呢?”琉璃听到下雪立即兴奋地从被子里爬出来,迅速奔向窗口,推开格子窗卷起竹帘,一阵冷风吹了进来,琉璃并未感到寒冷,而是被眼前那白茫茫的雪景震撼了。只见庭院的枯松、石亭、池上全被白雪覆盖,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惕透、美伦美奂。就在这时,她在人群里发现了昨日那个少年,同时,那个少年也似乎发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转过身,两人正好对视了。(漫画中经典情景==)琉璃忽然想到自己只穿了件衬衣,慌张地放下格子窗,脸上显现出一丝少女的羞涩,低着头回到塌边。三河君没有觉察到琉璃的变化,只当是被冷风吹的发红,与往常一样伺候她梳洗着装,而琉璃的内心则更加的好奇那个少年的身份,决定早饭以后向家仆打听他的来历。
  令她失望的是,家里的仆人们没有一个认识他她所描绘的那个少年,直到晚饭时祖母提起前几日附近的一户显贵人家——大和守家来了一位据说是京都的远方亲戚,那位十分受礼的送来几套新年的罩衣及器具,作为答复祖母也送去了地产的鲜果和信件,望结为友好。又听一位好事之女(祖母身边的随身侍女)说,那位高贵之人还有一个儿子,由于母亲的身份低微,所以从他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取,遭受到父亲正妻的欺压才和母亲一起逃到吉野来的。众人听到他们的悲惨遭遇深感同情,琉璃也如此,既希望侍女所说的那个就是自己寻找的那个少年,又不想相信他的凄惨身世,无奈之下轻叹道:“前世未卜,今世飞逝……”夜里琉璃躺在卧榻上回想着白雪中的少年身影,再想到他捡球后离开时的背影,久久不能入眠,随手翻开榻边一本唐人的诗词吟读起来:“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这时三河君进来准备吹灭草灯,发现姬君还未睡着,于是稍加劝服琉璃尽早休息,然后轻轻地离开了。和室里没有了草灯的光照且不黑暗,外面的积雪仍没完全融化,反射的白光透过格子窗映了进来,琉璃借着这银光在纸上写道:“空宿房,秋夜长,夜长无寐天不明”。一夜终未眠去……
  一连几天,琉璃再也没有遇见那个少年,他仿佛融化的雪消失在空气中。而就当她正为此苦恼时,一位侍女急匆匆地跑来说是大和守差遣使者送来邀请函,邀请姬君参加冬の雪祭。这是吉野当地人自发组办的传统祭祀活动之一,为了祈祷在冬季家家户户出门平安,不被吉野山上的雪女抓走,每年的第一场雪之后举办,今年正好轮到大和守家。琉璃见是这般隆重的节日当然十分乐意参加,于是写了回信另附送一束青松,寓意吉祥。五日后,琉璃坐着牛车来到大和守驻所,听说那位高贵之人想接见时顿感奇异,但也欣然同意。来到内室琉璃发现暖炉早就置备好,燃起的薰香丝丝青烟与撑起的屏风显现出一派风华绝妙。等侍女摆放好加厚的团莆,那位十分亲切地请琉璃入坐,她的一举一动无不端丽秀雅,令琉璃敬佩不已,心想这样的美少妇真是少见,怎么从没有听京城的母亲提起呢!于是,她们相谈甚欢,并无任何拘谨,仿若早已相识多年,闲聊中琉璃姬得知那般特殊的薰香有个特殊的名字——“朽叶”,而这位高贵之人也就是离开京城逃难的朝雾女官。不久,一位乳母带着少纳言的口信进入和室,说是祭典快要开始了,请大女公子(朝雾女官)与琉璃姬一同移驾正屋,于是他们相继来到正屋。琉璃发现有人先一步把正屋的竹帘放下了,透过羽纱看到庭院外升起了一堆很大很大的火堆,祭祀的用品除了一般的猪、狗、牛、羊以外多了许多当地的特产。随着一声低沉的鼓声,雪祭正式开始了。只见一群带着神兽面具的人穿着传统服饰,拿着樱树枝,跳起了乐舞,虽然看到他们面具下的表情,但可以从他们每个动作体会到那种对生灵以及神灵的崇敬……突然人群中来了一位全身穿着雪白和服的舞者,他裹着白纱,由于距离较远不能辩其男女,琉璃心想也许是模仿雪女吧,也就婉而一笑没注意那么多……可是她总觉得这个身影仿佛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时雪女的动作越发娴熟,舞技十分精湛,令在场的所有达官贵人们连连拍手叫好。琉璃悄悄地询问大女公子舞者何人?!大女公子只是笑而不答,一位随同的侍女道:“姬君等下就会明白的,此人与其他不同呢……”他们神秘的话勾起的琉璃作为一个孩子天性的好奇心,到底是谁呢?
  祭祀结束后,那位雪女装扮的人被带到正屋,身边的几位侍女为他解下白色的头巾与披风。琉璃再也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就是自己辛辛苦苦要寻找的那位少年,虽然隔了一道屏风,两人也没有说话,但一道旁人不能体会的温情流露在空气中,是甜蜜的,也是酸涩的……大女公子见琉璃不出声,解释道:“姬君,他就是我的儿子,因为原来的舞姬不巧今日避忌,他从小善舞就替换了……”琉璃忙回过神,脸上一道红晕,笑道:“原来……真的很巧啊……”
  至此,他们才真正意义上认识了彼此,那么琉璃会和吉野君在一起吗?!


下篇

  冬去春来,时光荏苒。
  因为上次的雪祭,琉璃才知道这个少年的身份,细看起来他与大女公子确实很像呢……但不便称呼其姓名,又是在吉野郡相遇的,于是琉璃称呼他为吉野君。起初他们仍比较疏远,但后来由于两家人来往甚繁,也就变得形影不离了。
  春天的樱树下,夏天的藤花丛中,野荻胜放的秋天,白雪皑皑的冬日,他们的欢声笑语在吉野山涧回荡。某一日,琉璃抱怨祖母整日要求自己弹琴写字,偷偷地溜到长满合欢树的山坡上找吉野君,不料路途中遭到野狗的攻击,小小的她哪里能够对付野狗,但却不顾一切地奔跑通知吉野君,可是仍然被野狗追上了,她一面哭,一面强忍着害怕,拼命地丢石头,终于把野狗赶走了,当琉璃挂着未干的眼泪对吉野君微笑道:“太好了,吉野君没有被野狗咬到,真是太好了。”见吉野君毫无表情又叨叨絮絮说着:“你和我不同,你长得这么好看,如果被野狗咬伤了就太可惜了……”吉野君则无奈地看着眼前的这位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单纯可爱的小姬君,心里有说不出的爱怜,觉得她虽然是贵族之后,但一点都没有姬君的架子,于是内心更加喜欢她了。
  拿出手中手绢一边帮琉璃擦眼泪,一边说:“琉璃你呀!难怪你常常被人误以为是个男孩子呢……”琉璃不在乎地笑着说:“所以我长大后要当白拍子!”“白拍子?”吉野君有些许惊讶,“恩,你长得很可爱又擅长乐舞,将来一定可以当五节的舞姬……”“然后,和琉璃你一起跳舞吗?”“对呀,我们手拉着手一起跳舞,一定很相配,因为吉野君真的是很漂亮呢……”吉野君顿时感到如果有一天,能够获得这位女孩,在美丽的吉野……过着幸福的一生……那将会是多么美好啊……于是他与琉璃约定等自己得到宫廷赐予的官位以后,就回来娶她,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承诺,也成为了吉野君今生唯一的心愿……机缘巧合,冥冥之中都有定数……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白居易《长恨歌》

  三年后,原来的东宫现今的天皇行幸大成寺,吉野君为了琉璃极为渴望得到官位,再加之对父亲的思慕,使他不顾一切的回到京城。临走前,他高兴地对琉璃说:“琉璃,父亲大人终于承认我了,叫我到京城去!若是我得到了官位的话……我就回来接你好吗?”琉璃当时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看到吉野君那么开心,她也就觉得非常高兴,微笑着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很开心呢……”……然而事情真的像他们想象的这样顺利吗?
  通过左大臣的引荐,吉野君见到了那位高贵的父亲,可见这位左大臣不一般。当天皇隔着竹帘看到吉野君那双毫无野心的眼睛之时,当即就下了决定不能认他是自己的儿子,原因很简单——吉野君太单纯了,不适合在阴谋交织的政治世界及宫廷社会中生存。天皇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在群山环饶的吉野过着幸福的生活,在充满爱而不是权利之争的环境中成长……可是吉野君并不了解父亲的苦心,误以为天皇视自己为路人,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于是跌入了绝望的深渊。回到吉野后一直闭门不见任何人,就连自己的母亲大女公子求见也没用。直到那位左大臣来访,不知他用了什么计谋煽动了吉野君,使他决定离开吉野回到京都……大女公子整日以泪洗面,劝说无妨的情况下,只好通知天皇……天皇派人把吉野君带到元祥寺强制他落发出家。
  而这时的琉璃却被另一件大事所牵畔,京都的父亲来信,母亲久病不治,人死如露消,终于在几天前去世了。肝肠寸断,终日哭得天昏地暗的祖母变得十分衰弱,一直不肯放琉璃离开她身边。一天午后琉璃乘祖母午睡空隙偷偷跑去看一个月后就要分手的吉野君,“吉野君……吉野君……?”琉璃从吉野君常出现的几间和室附近绕了一圈仍然没有回应。突然琉璃大叫一声:“啊……”只见一个长的很可怕的老和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面前,老和尚面容稍稍不安,说道:“这位小施主(日本也是这样叫的吗?谁来救救偶= =||||||)你要找的吉野君已经不在了……”他见琉璃并没有在意他的说话又补充道:“吉野君已经患上不可医治的传染病……死去了……”琉璃表情有点僵硬,这也难怪,自己的母亲去世使得她懂得了亲人离去的伤痛,现在又听到吉野君死去的消息,仿若世间所有爱护自己的人都纷纷离开了,这种阴影下的她是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于是她立即否定老和尚的话:“为什么,为什么要死……你骗人,吉野君人呢?叫他出来,我认输了,不要骗我了好吗?”说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下了。听到屋前有吵闹的声音,大女公子也来了,看到琉璃,她满面愁容地说道:“姬君,那孩子……真的不在了……”琉璃看着潸然泪下的大女公子哭的更厉害了,“不会的,吉野君不会死,他还说要我等他呢……”
大女公子接口:“这……我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和他分开的,这是那孩子的命运,可怜的孩子……我真对不起他啊,就这样子……让他一个人孤单单,不能安慰他,也无法保护他……”琉璃见大女公子如诉罪般的忏悔,安慰道:“您不要哭了,他一会到西天当菩萨的,他那么聪明一定可以当文殊菩萨,所以您不要哭了……好吗?”大女公子话中有话激动的说道:“不!那孩子到修罗场去了!他已经去到……比地狱更可怕的修罗世界去了……”这时琉璃没注意那么多,依偎在大女公子的怀里相信了吉野君死去的假说。
  后来,琉璃在帮大女公子整理吉野君遗物时候发现了一只竹笛,于是询问方得知吉野君就是当年自己初来吉野山的山路上遇到的那位吹笛之人,更加悲伤吟了一句唐人的诗:“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春雨化作相思泪,散落阶前无人怜。
                ——绝句(出自《公主新娘》)

  一个月之后,祖母因为伤心过度也离世了。昔时新年歌满城,明朝亦是新年到,北舍东邻闻哭声,不胜悲哀,亦无限感慨。
  琉璃被接父亲大纳言带回京城的三条邸,与新的母亲相处得并不融洽,终日悲哭。偶见屋外夕阳辉朗映照,樱花尽行凋谢,落红无数,在唐纸上写下:“落花来春尚得见,死别之人尤伤悲。”

  阳春三月,藤花宴。

  小溪流经庭院,回廊外藤花飘落,星之点点漂浮与水流之上,风情无限,优美至极。而大纳言藤源忠宗却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因为他正在为琉璃不知什么原因,把他好不容易招来的侍女通通赶走而伤透了脑筋。坐在他身边的前摄津守元政大人得知此事后,提出要把自己的外甥女送来当琉璃姬的侍女,大纳言当他是在说笑并无当真,也由于似乎不太适合一开始就断然回绝了。但元政大人坚持解释道:“大人,本觉得把官宦人家的遗孤找来当侍女……如此也未免太可怜了,虽然没有适合的人选……”接着,他又提到人事异动之事,如果他自己能升上国守的话,对提高那位外甥女的身份也有帮助,大纳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最后也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当元政大人的外甥女小荻获悉此事之时已是她进入三条邸十日之后的事了。(一般普通的侍女不可能一入府邸就能得到大纳言之类高贵之人的接见。)想到现在自己父母双亡,如今叔叔为了在下次人事异动时得到大纳言的推荐加官进爵,不惜牺牲自己的亲外甥女,下层贵族之女竟然会落到这种遭遇,真的有损于颜面,立即决定出家为尼。小荻认为在寺院里默默地度过一生,才是最适合自己走的路。
  于是,天色昏暗的夜里,她凭借前几日观察好的地形,准备穿过三条邸西门的树林悄然逃离。夜色朦胧,周围一片寂静,突然从远处传来“呜呜呜……呜呜呜……”的声音,小荻不禁毛孔悚然,心想:这是什么声音啊?不会有女鬼之类的幽灵吧,这么大的院邸有一两个怨灵也不奇怪,可是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也为了避开守卫,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走着走着,她似乎看到了西门口的灯火,暗中高兴地笑了。于是继续向前,只是她没注意到“呜呜呜……”的呻吟声也变大了,仿佛就在前一棵大树下……“呀……”小荻尖叫道……因为她看到树丛下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晃动,“你……你是谁……”她颤抖地问,白色身影走近“呜呜呜……我是琉璃……呜呜呜……”。小荻这才安心,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琉璃姬,感觉好小哦,大概要比自己小几岁吧,可是深更半夜她在树林里哭泣都没人知道吗?堂堂一位姬君被遗留在这里传了出去恐怕又会牵扯到许多侍女姐妹倒霉了。不知是否小荻的同情心泛滥,还是琉璃姬就是有令人充满保护欲的魅力,使得小荻放弃了出走的计划。由于不知道姬君的房间在哪里,她只好先把琉璃带回自己的屋里。等小荻点好灯让琉璃坐到光线比较亮的地方后,她便开始仔细询问:“这么晚了,姬君为何独自在林子里哭泣,您的随从呢?”琉璃一边抽泣一边哽咽的说道:“因为我……想起我母亲了……还有祖母和吉野君他们!我就跑到庭院里散心,后来越走越远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停了一会琉璃又道:“呜……我想回吉野,不要在这里!父亲带来的人都说琉璃好奇怪,还要赶我学京都的礼仪!可是在吉野祖母从没有教过我嘛……”小荻为这位孤寂的小孩感到难过,在听她倾诉自己无助之时倍感同情。琉璃用期待而真诚地看着小荻,希望她可以不要离开。于是在小荻准备出家为尼前,决定放弃自己出走的计划,留下来照顾这个与自己一样可怜的人。
  几年之后,琉璃姬渐渐忘记了过去的阴影,在小荻的心细照料下变得开朗起来,不再害怕与人相处了。
  清晨,还未有变化的天空,忽然彤云密布,大雪纷飞,白雪堆积,铺天盖地地下。
  黄昏,室内三两个志趣相投的人围着火盆谈话,不掌灯的屋子里,只借四周白亮亮的雪光,用筷子胡乱拨弄着炭灰,交谈一些伤情或有趣的故事。
  忽听屐声渐近,觉得奇怪,便向窗外缭望片刻。
  常常在这种时候,突然闪现出意想不到的人。
  一苗条而俊秀的男子撑着唐伞,从旁门跨进,送来书信,样子十分优美,更何况那男子莞尔一笑,非常可爱。
  稻草坐垫,寺庙的晨钟,言忧未尽。

吉野物语后记:
  当初看山内直子小姐画的《公主新娘》时才上初中,比起那年流行的少女漫画如《尼罗河女儿》、《美少女战士》……真的很难给人留下什么特殊的印象,所以也是囫囵吞枣地看完就忘了,直到前一段日子迷上了平安朝文学,又把原先沉积在箱底的1—10本翻出来,仔细研读后发现其中可续写之处颇多,于是凭借着不扎实的一点文学基础开始创作,开始时候十分不顺利,物语文学有着其独特的表现手法,有的地方很隐喻,有的地方则表达的十分大胆,写习惯了现代小说的偶很不适应,所以文中有许多地方直接引用了某些物语里的原话(都标住出了哦!)非常感谢琉璃轩,没有她的支持与帮助就没有这篇文章的出现。在我遇到写不下去的时候,她帮我找了许多材料,其中大女公子与亲王约会那段精彩的激情戏也是出自她的笔下哦……
  早在1989年日本作家冰室牙子女士就写了一本名为《日本平安朝官家小姐的罗曼史》的小说,目前据说此书已经被京都文化博物馆收藏,还有的说法是存于集英社文库里(我比较相信第二种= =)这个就是《公主新娘》真正的文字版了,到了1993年的时候此书已经出版到了第8集,共10册。1987年日本电视公司出版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关于这部小说的单元剧,受到了观众的好评。演员名单如下:
琉 璃——富田靖子
吉野君——京本政树
高 彬——木村
鹰 男——中村
融  ——西川弘志
小 荻——中田喜子
(脚本:松木)
  我的文章怎敢与其相比哦,只不过满足下自己的写作欲罢了。不过,经过这篇一万多字的文章使我更加爱好写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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