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殿现在的位置是:北梨壶 —

流 萤

青 冥

本文是我那个大概很难再有更新的《秋叶物语》的番外,纯粹是为了悼念某个不幸男子的失恋而做的。

  牛车经过二条的时候,透过垂下的纱帘所看见的,是从交叉道的对面走来的身着褐色狩衣的青年,薄云轻轻合上手中的折扇,低下了头。耳边听到的,是低微到几乎连自己也不可闻的叹息。
  三日后,内大臣家的姬君便要正式入宫了。
  出身贵族的女子,大约坊间流言的一大来源罢。身在衣食无忧的家庭,整日里除了学习今后如何取悦自己的夫婿外,恐怕也不会再有更加重要的任务了。本以为无论听到如何惊世骇俗的传闻都不会再有一丝涟漪的心,却在少将君悄悄谈起那则消息的时候,乍然动了一下。坊间的流言,从来是十之有九的不可信。
  然而,从少将君薄山吹色的袖口下流出的话语,却是那去掉九个之后剩下的一个,虽然在流传的过程中失却了本来的面目,却还是保留了二三分的真实。
  那同父异母的哥哥,确实曾经恋慕过内大臣家被称为兰姬的表姐。

  薄云自然不会相信那所谓的“常陆亲王家庶出之子与新女御私通款曲”的谣言,因为这世上从来没有过那位“居中牵线的侍女木工君”,只有一个早已知道哥哥的情思,却从来不曾对身边的人有一丝一毫透露的常陆亲王家大小姐。因为,哥哥从来不许她将这份感情透露给那位被思慕已久却始终一无所知的表姐。
  内大臣家的表姐素有才女之称,各种充斥着缠绵悱恻海誓山盟之辞的情书从来不曾少过。薄云却曾听见那被其父斥责为不知好歹的女子捧着右大臣家二公子送来的华丽情书道,仅仅凭借那么一点家世和浮名,就迫不及待地求爱的男子究竟有几分真心在。薄云听时,只在心中叹息,为何那确确实实动了心的人,却又只是送一些无关风月信件过去,满纸的闲聊琐事,从来不肯让佳人明了他的真心呢。
  生身之母地位低微,自身也没有令人叹服的才貌,父亲纵然有心,也无法给这个庶出之子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何况母亲也正健在。真正能与他交心的,也只有我们这些做女儿和妹妹的,兄妹间虽然没有什么格外亲昵的感情,却也不曾有过什么隔膜,也就毫无顾忌地将姐妹间往来的笔墨交给他看,鼓励当时并无杂念的他与他一直仰慕的才女书信往来,却不曾料到他竟因此将心落在了那娴雅恬淡的才情之中。
  那几乎可以称为“一见钟情”了。
  对表姐来说,那也是一生中为数极少的几个可以称为朋友的男子之一了。
  或许表姐并不是一无所觉,但即使如此也再没有什么意义了。
  其实从最初一开始,所有的人就都该知道,这是一段注定要无疾而终的感情。
  即使它从来就没有开始过。

  褐色的狩衣已经到了近旁。薄云也只能命人将车停下,坐在车中,一语不发地低着头。
  那袖口微微动了一下,依然是没有扬起。青年顿了一顿,依然是迈开脚步,薄云却突然惊起,撩开纱帘,出声道:“兄长就什么也不打算做了吗?”
  青年脚下微滞,并未停步,只是咏了一首诗:“云中有仙姬,轻舞弄羽衣。此身本流萤,何敢扰芳息?*你不是早就说过,我们是不可能的吗?”
  “纵然做什么也没用,兄长也应当让表姐知道啊!难道兄长想要‘夜来苦日长,荒居愁漠漠*’之憾吗!”
  “你想说就说吧!我就要赴肥前任职了,将来有什么事,也都与我无关了……”足音渐渐远去,只余一声长叹——
  “我既没有在原业平的勇气,也不曾有过他的高子啊!”

  牛车在路口静静停了半晌,终究还是吱呀一声,碾了开来。留下几缕残香,渐散去了。
  翌日,一枝早已过了花期的樱树枝从内大臣府送出,几番辗转,终于不知下落。

*“流萤云中去,传告我仙姬:夜中凉风爽,芳魂请早归。”和“夜来苦日长,荒居愁漠漠。无端悲思涌,蹙紧两眉头。”都是悼亡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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