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 命
雾隐魂
日之夕矣,寒鸦万点,河水汤汤,一片死寂。
寒冷的夜色为高松城笼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也许,那是一层不应到来的阴影,战士本来就应做好死亡的准备,战场上的每一刀砍下,都不知谁会随之死去,或许是战争的无情,或许是武士的尊严吧。
可今夜的高松城,不再有死亡的自豪的光环,代之的是荒凉的恐惧的黑影,也许是生命的天性,也许是本能的反应,恐惧的脸色背叛武士们的尊严,纵使再无情,再冷血,再机械,人始终都是人,武士也是人,在死亡的巨影面前,即使是以死为荣的武士,也只能用那双无力的手去寻求生存。
今夜的高松城,让武士不再尊严;今夜的高松城,让武士道精神不再神奇。让宿命打破,让神话终结的,不过是高松城外的那一池水。
——水淹高松。天正十年,也就是西元1582年,织田家重臣羽柴秀吉奉命进攻被称为“坚城高松”的备中高松城,西国大名毛利辉元闻讯即派大军开赴备中,然而羽柴秀吉进攻备中清水宗治的高松城之时,他根据地形的特点,调派大量民夫和军士沿城挖筑水渠,十九天内筑成长2.8公里、高7米的水堤,然后引河水淹城,将高松城淹入水中,同时也把毛利的强大援军阻于水后,史称“水淹高松”。
城墙上,那个男人披着铠甲来回跺步,琐住的双眉绷紧的面容焦急的步子无疑只为黑夜增添一丝末日的宣告,突然间,那男人大笑起来,笑得那么凄凉无助,那是恐惧的强作的笑: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奈若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哈,哈,哈!想不到我清水宗治要到今天才能感受到西楚霸王的心境!”
很快的,尴尬的寂静换来了英雄的尴尬,或许,此时并不是值得笑的时侯吧!
“有援军的消息吗?”尴尬中,清水宗治再次张开了他那张干涸的口,问了一句话。
“大人,我们还没收到消息。”
早知会发生的沉默再次爬上了清水宗治的脸,但这次,再没有绝望的痛苦。
是隆景大人放弃了高松城吗?
不是。
一次次的自问自答,信任与疑虑,从来没有对清水宗治与小早川隆景的友谊起过半点影响,因为他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的绝对不是那种挂在嘴边的哥们义气,那是一种信任,一种在浴血中锤炼出来的信任。
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高松城的命运,高松守士的命运,并不应由他个人的信任所决定,为了那些一直跟随他的将士,他必须做出决定,仁义的决定。
“魂丸,去告诉织田家的人,我答应投降。”
“可是,大人,这——”
很快地,清水宗治打断了那个被称为“魂丸”的侍卫的话。
“别问那么多了,没有什么比你们的生命还重要的,包括这座高松城。”
天正十年,也就是西元1582年,清水宗治答应开城投降,同时,他也开出了投降的两个条件:保存将士的生命,还有,让他切腹。
无言的哀痛中,清水宗治离开了这个人世;无言的哀痛中,高松城攻防战在两军议和中草草了结。
黎明过后,是破晓。新的一轮红日的诞生,同时也宣示着一颗又将星的陨落。站在历史的巨轮面前,或许失败比成功更需要勇气吧?没有过多的言语,身经百战的他,把那柄陪伴经历百场大战的“天国”,缓缓地递了进去。
英雄的一生,或许正是金戈铁马去,马革裹尸还的向往吧?
红日依旧高高地挂在半空中,没有希望也没有失望;历史又在野蛮中翻开了新的一页,这一页,清水宗治也好,羽柴秀吉也罢,都已化作黄土;处身历史长河之中,千古帝王万世英豪,都只是时代的一点小浪花吧?
不,那一战,那一剑,是高松的宿命,是武士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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