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留的血

川中岛清音

引子
灰暗，完全寻找不到光。透着股股杀意，我已将他的头颅砍了下来。血是极至的美，我的灵魂很堕落。冲田君和我说过：“选择新撰组，等于放弃了你的灵魂。铁，你真的愿意吗？”我幼稚的灵魂中只有冤仇，我说：“冲田君，相信我。只要可以杀了他，我再所不惜！”

一
元治元年三月。京都开始下春雨了。
在京都新撰组的驻地门前，张贴了一张招事：本月开始募兵，请有志之士速来报名。
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我想。我来到驻地门前，对着正在站岗的侍卫说道：“我能加入新撰组吗？”
“你……”侍卫用嘲笑的眼神望着我。我有些胆怯，迟疑了一会，怯生生道：“不行？”
侍卫哈哈大笑起来，道：“像你这样的小孩子，还是回家种地去吧！”
“我…我已经16岁了！”我努力使声音变得响亮一些。
“哈哈哈哈……”侍卫不再理会我了。我真的不可以吗？我有些沮丧。
“嘭”因为沮丧的缘故，我没有注意身前的人。于是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啊……是我不对！抱歉。”声音很温和，我抬起头。那是个俊俏的男人，微笑着，很温柔。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怎么了？被新撰组的那些坏蛋欺负了？”我沉下了头。
他又摸了摸我的头，道：“呵呵，想加入新撰组吗？”我的眼神似乎有些企求。
“好！明天正午，就在这里碰面，我带你去见局长怎么样？我和他很熟喔，说不定他同意你加入呢！”

二
第二天，又下雨了。我早早的来到了新撰组的驻地前，焦急等待着他的到来。
但他是谁？我根本不知道，也许我这么做有些盲目。
正午。他准时到了。依旧是微笑着，走过来后拉着我的手，好象带小朋友似的走到驻地前。
使我奇怪的是，门前的侍卫并没有不同意让他进去，甚至连问都没有问就让他进去了。
我第一次来到新撰组驻地的里头。一进驻地，就清晰听到队士们练习的声音，他们真的很卖力呢！
他刚进道场，就直冲道场里，对着一个中年男子亲切的道：“局长！今天陪我喝酒喔！”
“吓？已经喝醉了？”中年男子开玩笑似的说。他望了望我，问道：“那个人是谁？”
“喔！他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呢！局长，他想加入新撰组喔！”他微笑着对着那个局长说道。
局长缓慢的行了过来，对着我说：“那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市村铁之助！局长大人！”我努力使自己表现的好一些。
“噢呵呵……那么，你和冲田比一下武如何？要是能和他打5个回合，我就录用你！”
我有些紧张。
片刻，我已换上剑道服，正在等待被称之为“天剑”的新撰组一番队长冲田总司的出现。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呢。我颤抖了一下。
“哒哒哒……”脚步在逼近。当身影出现时，我不由得惊呆了。冲田总司正是那个带我进来的男人？！
冲田君微笑着，走过时，只对我说道：“铁，加油喔！”
…………
激战，时间很短，不过10分钟而已。但是我办到了，终于撑了5个回合。
冲田君仍旧微笑着，对我说：“铁，你真棒！”就连在一旁观战的局长也不禁赞叹道：“真厉害！”
“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新撰组……”没等局长说完，便听到一个声音，道：“等等！”
从过道上走过来的，是个30多岁的男子，双目炯炯有神，身上穿着纯黑色的和服。
不管怎么看，都使我有些危言耸听的感觉，男子走过来望着我，问道：“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加入新撰组？”
为什么？我笑了，道：“为了复仇！为了能找出杀死我父母的长州人！”
“新撰组不需要复仇之剑！你快给我离开！”男子毫不留情面的说。
“小土，你怎么能这样？！铁他是很有诚意的！”冲田君正在为我开脱。
“不行，不行。”说罢，男子已转身，离开了。
雨哗啦啦的下，我的心沉了下去。

三
为什么，为什么始终不让我加入新撰组！为什么不让我报仇！为什么！
我无法使自己冷静的思考。不，我不会那么简单的放弃，我告诉我自己。
次日。昨夜下了一夜的雨，雨把所有的一切都打湿了。包括我自己。
我站在新撰组驻地前已经一夜了。清晨，终于有人打开了门，是他，昨天的那个男人。
“快给我站起来，别碍手碍脚的。”男子冷冰冰的说。
“不！要是你不答应我入队，我就一直站在这里！”我下定了决心。
“……”
“铁，你怎么在这里？快起来啊！”我听见了冲田君的声音。
“算了，岁仔，你就让他加入吧。”局长也在为我求情。
“……”他仍不说话。顷刻，他丢下了雨伞，道：“拿着伞，进来吧。”
我终于有抬起头的勇气了。我成功了。
不见他的人影，却听到声音：“明天开始，你给我学泡茶。第一步，做我的小姓。”
什么？要我堂堂男子汉，做小姓？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无法拒绝了。
新撰组将赋予我新的生命。

四
是的，已经一周了。虽然我泡的茶仍非常难喝，但是副长土方大人已经允许冲田君教我剑术了。
“铁，这里应该多用些劲。挥刀时必须快，而且要有力度！”冲田君的确是个好老师，不仅教我，同时也与我比武。
现在新撰组终于也热闹了起来。每天仿佛都是过节一般。
“铁之助，今晚护城河旁，记住你所看的情景。并且重新考虑你是否加入新撰组。”副长始终冷冰冰。
“唔。”我有些担心。
夜晚。我已经躲在了天桥旁，等待着副长所谓要我看的东西。
副长缓缓走过，带着一个标致的女人来到天桥。两人好似情人。副长竟然那么贪图女色！我愤愤的想。
两人扭在一起的时候，突然从旁边闪出几个人影，拔出腰间武士刀，向副长砍去。
土方并没有惊愕，只是麻木的从腰间拔出武士刀，顷刻间，鲜血喷溅了出来。“唰”的几下，鲜血四溅。
副长走了过来，道：“铁之助，要成为新撰组一员，你必须成为……鬼！”
我呆滞住了，眼睛瞪的很大。不知如何是好。此夜，令我难眠。
次日晨。我来到副长的房前，只说了一句：“请把我变成鬼！”
忽然，从房中飞出一件衣服，定神一看，是新撰组的队服。“衣服先给你，刀自己进来拿！”
“从今天起，你不在是市村铁之助，你是新撰组一番队队士铁。”从此，再也没有人喊我铁之助了。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便到了五月底。

五
“铁，最近剑术有长进呀。”冲田君总是那么的安详，实在看不出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
“呵，是冲田君你教导有方呀！”我微笑着回答。
“吓？那么客气呀。”冲田君玩笑似的说。“呵呵……”我们都笑了。
最近在新撰组的生活很愉快，并没有任何的行动，似乎很平静。但是，危机也逐渐临近。
“铁，快赶往议事所，出大事了。”一个队士来通知道。
在议事所，气氛异常的凝重。阿布小姐死了，她是监察方山崎烝的姐姐。
虽然我与她并不是很熟悉，但是也不免有些悲伤。不过，在战乱的年代中，这是常有的事。
“阿布小姐是在代替山崎烝先生执行任务时被杀的。”听冲田君这么说道。
“那么山崎烝先生呢？”我问道。
“他……去执行任务了。”真令人难以置信，在自己姐姐死的时候却必须执行任务，太残忍了！我不免这么想到。
有时候，我很担心，担心冲田君也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我却只能希望，现在过得好些。

六
今夜，我此生恐怕也无法忘却。
午夜，自我加入新撰组以来，第一次执行任务。在局长的安排下，我们分为局长一队和副长一队。
而我，则被安排在局长一队中，与冲田君是一队的。
我们急速飞奔在夜晚的街道中，目的地只有一个——池田屋。
路途之中，有一件事情一直使我担忧。我真的有勇气杀人吗？我无法回答自己。
池田屋的灯还亮着，局长踢开门，之间里头几十个蕃士正在议事。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局长已经砍下第一个人的头颅了。血又一度无节制的展现在我眼前。
我不敢有任何的迟疑，只是不停的挥刀，不停的杀戮。企求快些结束这场杀戮。
这样的偷袭非常的成功，在大家的努力下，我们很快便把长州志士解决的差不多了。
唯一使我们头痛的是他，长州派维新志士——吉田捻耱。他是长州蕃里少之有少的武术高手。
大家都有些惧怕，不敢动手，但是此刻，冲田君却已经飞奔了过去，与吉田展开了决斗。
这才叫真正的决战，别人根本无法介入，只得任由他们打斗。
…………
正当冲田将要取胜的时候，却肺病发作了。不得已之下，终于退了下来。
吉田在一步步的逼近，我们根本无法抵挡。我的手在不停的颤抖。我真的在害怕。
我望了一眼冲田，他仍然温和的冲着我笑，道：“铁，看你的了！”
我握紧手中的刀，带着冲田给予我的勇气，与吉田搏杀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能否获胜、能否继续生存，但是我能理解一股力量，一种信仰。
手中的刀逐渐沾满了血，是吉田的，我告诉自己，我要用他的血，来祭那些死去的战士！
终于，我战胜了他。当我把剑高举，砍下他头颅的那一瞬间，他笑了，似乎终于得到了解脱。
尽管这场死斗是我获胜了，但是我却深刻理解到，真正的胜利者是他。

尾声
尽管我们竭尽全力的为拯救幕府而努力，但是最终仍旧是维新志士们获得了胜利。
新的时代来临了，我什么都不会再做，我唯一记得的只是——庆应4年 5月 30日是冲田君的忌日。
如今，我只是江户城里的一个说书先生——铁。我只企求能将“新撰组”这个名称永留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