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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章

浅野风秀翔

公元1628年,明熹宗朱由校归天,年轻的思宗朱由检即位,年号崇祯。新帝登基后,立志改革,企图扭转大明帝国已病入膏肓的颓废局面,朝廷内外,顿时紧张起来,为本身就不安定的中国社会又加入了几分躁动。

崇祯三年夏,扬州城内。

虽说江南七月的天气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但丝毫没有影响到扬州繁华的景象,沿街叫卖的小贩和熙熙攘攘的人流激活了纵横交错的街市,给笼罩在闷热空气中的城市带来了生机和希望。

城内的大道上,三个人正在纵马急行,扬起了阵阵灰尘,引的路人纷纷侧目。为首的是位青年公子,一身紫衣,腰中挂了一把长剑,剑鞘上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不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在显示着主人的身份。随行的两位中年男子,均是一身劲装,虽个个面露倦容,目光却依然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是受过训练的名府侍卫。没多久,这一行人就来到城东的一座大宅前,翻身落马,轻轻扣响了青铜门环。

“谁呀?”门开了,一位年迈的老汉闪出头来。

紫衣青年微微一笑,轻声道:“张大爷,你好,是我呀。”

老汉先是一楞,续而笑容就爬了上来:“原来是宁浩公子,快请进,快请进。怎么来扬州也没事先通知一声呀,也好让我家少主人去接你们。”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大门,让进了来人。

“呵呵,我们刘吴两家世交多年,又不是外人,你不用这么客气了。”

“这次又是找我们少主人外出游玩的吧,他还在后院练剑,我这就去叫他。”

话说间,四人已走进前厅,紫衣青年刘宁浩停下了脚步,答道:“不用了,我这次来是奉家父之命,把一封急信交给吴伯伯,麻烦你先行通报。”

“这样呀。主人下午一直在教公子练剑,刚刚回房休息,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马上请他出来。”

“好,那就有劳了。”

刘宁浩,乃是当朝兵部左侍郎刘綎的小儿子,今年刚刚二十出头。这间大宅的主人名叫吴惟忠,是当年中日朝鲜战争统军提督李如松手下的一名游击,李如松战死后,因不满朝廷见死不救的行为,才三十多岁就告老还乡。刘綎当时是李提督的副将,二人感情很好,所以此后多年一直相交甚密,尤其是刘宁浩和吴惟忠的儿子吴景明,因年龄相仿,常常一起舞剑论道,已成莫逆之交。

没多久,一个相貌堂堂,身形高大的老者大踏步地走进前厅,朗声道:“宁浩啊,不在京城避暑,大老远地跑到江南来,你爹到底有什么急事呀?”

刘宁浩弓身道:“吴伯伯好。父亲只让我送信,却丝毫不提信的内容,我也不好问他。”说着就从怀中掏出一个红漆信封,双手呈上。

“这个刘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呀。”吴惟忠接过信,说道:“你先去找景明玩吧,一会一起吃晚饭。”

“好,那我先告退了。”

离开前厅,吴惟忠一人回到书房,拆开来信,匆匆扫过,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脸色忽明忽暗,象是在考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一会,他来到房角书柜上的一个大盒子前,用手轻轻的在盒面抚过……

许久,他好象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快步走出门外,大声叫道:“老张,去把景明和刘公子请到我这里来。”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闷热的空气仿佛预示着暴雨的来临。吴惟忠的书房里,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年轻人,左边的是下午刚到的刘宁浩,右边的一个面貌俊朗,一身白衣,眼睛大而有神,只是眉头轻皱,嘴角微翘,象是有什么话要说,正是吴家少主人吴景明。

“景明,我知道这时候叫你们来,你很奇怪。”吴惟忠依旧站在屋角的大盒子旁,背对着他们,双手轻抚盒面,沉声说道:“但是,今天我有一件大事要和你们商量。”

“爹,什么事呀。宁浩赶了一天的路才到我们家,我也刚刚练了一下午的剑,都饿坏了,不能等到吃完晚饭再说吗?”吴景明动了几次嘴角,还是忍不住嚷了出来。

“没关系。景明,伯父这时候叫我们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先听他老人家说吧。”宁浩一进书房,就觉得气氛不对,马上想到了自己带来的信,心中疑团大起,很想知道答案,急忙劝阻景明。

景明又动了动嘴角,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宁浩的眼色,只好安静下来。

吴惟忠转过身,先走到宁浩的面前,说道:“今天的事,本来是我们吴家的家事,因为你和景明从小一起长大,亲如手足,所以才把你一起叫来,希望无论今后怎样,你都能将景明作为自己的一个好朋友。”

“这个请伯父放心,小侄从小就将景明看作自己的亲弟弟,决不会有任何改变。”

“好,景明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吴惟忠舒了一口气,又走到儿子的面前,说道:“景明,这些年我让你读的史书、兵法,都记下了吗?剑法练得怎么样了?”

景明看着父亲严肃的脸色,心知事情非同小可,先前的不快早已逝去,低声答道:“《左传》、《战国策》、《孙子兵法》已大致读完,正在修习《国语》。剑法几年来日日勤练,虽恐难达到父亲要求的标准,但对付寻常人等应无大碍。”

“为父从小对你要求严格,经常为了学习责骂你,我知你心中有气,希望你不要恨我。”

“不会不会,爹是为我好,孩儿怎能不知。”

吴惟忠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了难得的微笑,但转瞬即逝,又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突然说道:“如今皇上刚刚即位,年轻气盛,想要整顿国事,治理腐败,其用心可赞。可惜过于急躁,难免为奸人所用,冤狱四起呀。”

“爹,你不是早就不理国事了吗,还关心这些干吗?”

“哼,我是无心国事,可偏偏有些小人,非要至我于死地。”吴惟忠的面色阴森起来,厉声说道。

“伯父,父亲的信里到底说了些什么?”听到这里,刘宁浩再也忍不住了,出声询问。景明则看着父亲,一脸茫然。

“唉,说来话长呀。”吴惟忠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用低沉而又清晰的声音说道:“孩子,我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其实你的母亲…………是日本人。”

“什么?!?!”刘宁浩和吴景明同时惊呼。就在这时,窗外一声惊雷,江南夏日的大雨,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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