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京都去
太刀丸
文久三年的十月,我从益田的乡下,被奇兵队的书记官藤原宇长带到了马关,从此成为了奇兵队的一员。
我叫原秀明,出生在四国的土佐藩,父亲只是个平凡的乡士,我是独子,他对我期望很高,一心想让我出人头地,五岁时就把我送到了益田的神道无念流道场里。虽然我的资质只能说是中上,但是苦练了十几年,终于也得到了免许皆传的称号。师匠对我很看重,让我在道场里作师范代理。就是在那时候,我遇到了宇长。
那一天,天下着小雨,我象平常一样,独自在山上练剑。不知为什么,那天的精神特别好,练到高兴处,我随手将身边的一棵树平平切断。树轰然倒下,我才注意到那个一直在旁边观看的青年人。他看着树桩的平整断口,又看着我手中的剑,一脸惊奇的样子。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开创新时代吗?”
“哎?什么?”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对话。然后我知道了他叫藤原宇长,萨摩藩士,现在是奇兵队的书记官。和他谈话真是很费脑筋的事,虽然他要小我几岁,但是却知道不少新鲜东西,兰学、尊王、公武合体,还有奇兵队,尽是些我所不熟习的名词,搞得我胡里胡涂的。说到最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去京都?”
京都,是我做梦都想去的地方。只要加入那个什么奇兵队,我就能去京都么?看着这个年轻人认真的表情,我决定相信他。
回到道场里,出人意料的,师匠并没有挽留我,只是说了句“多保重”,就同意了。一切都那么的顺理成章,于是,我就跟着藤原宇长来到了奇兵队的本处地。
功山寺,马关町外的一座普通寺院,现在是奇兵队的驻扎地,队里的大人物们都住在这里。在那里,我见到了奇兵队的总督楠木晋作。
对这位总督的印象,真是不好说。虽然从外表上看,他只是个怀抱三弦琴的瘦弱汉子,但是作为剑道家的直觉却告诉我,这个人是我所见过的最危险的人物。他一副懒散悠闲的样子,目光却锐利得好象刀锋,被他这样看着,真不是件愉快的事,好象所有的心事都被他看穿了。他谈话的方式和宇长很相似,滔滔雄辩令我难以应付,好在一路和宇长的交谈,让我也大体明白了什么是尊王倒幕,他说的话也能听得懂了。
“为了尊王大业,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为了众多的志士们,能把你的人生交给我吗?”
“你……能杀人吗?”
于是我做为人斩来到了京都,时间是元治元年的二月。
京都的景色是美丽的,京都的街道是繁华的,花,酒,女孩子,都是当年梦想中的景象。但是我却没有时间去领略这些了。天诛,是我唯一的工作,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平常,我只是在宿屋的房间里读书,绝少上街去。
因为,街上有“狼”。
“壬生狼”。
和新撰组的人接触只有一次。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旧相识。
永仓青次郎,松前藩士,是我在益田时的同门,他入门比我晚,但是天赋却很高,实力和我不相上下,在道场里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和竞敌。他在一年前离开了道场,据说是回藩了,没想到竟然加入了新撰组。相遇的时候,我们相对无言。杀人者的身份是无法掩饰的,血的气味太浓了。过了许久,青次郎先打破了沉寂:
“秀明兄,好久不见了,一起去和一杯吧!”
“啊,也好。”
那天我们都喝醉了,吐的很利害。毕竟,把十几年的交情一次喝完,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分手的时候,我们什么也没说,谁心里都明白的,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回去的时候,虽然醉得很难受,但我还是特地绕了个远道,以免有人跟踪。
在京都的日子里,最常见到的人就是织田小五郎了。他是长州藩士,在藩里的威望很高,给我下达任务的也是他。织田看上去很严肃,其实却是个很随和的人。不过,进入夏天后,他变得焦燥起来了。我觉的好象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六月五日的傍晚,我象往常一样坐在窗前读书。织田带了一个人来找我,一副急冲冲的样子,我明白,有任务了。
跟着织田的人我认识,志志雄真实,和我是同行,说到剑法,还在我之上。我感觉有些不对,什么任务要两个人斩联手做呢?
“被新撰组抓去的古高昭玉,已经查出来是关在本愿寺了。希望两位能把他救出来,就在今晚行动。”
本愿寺是新撰组的大本营,可真是个危险的任务,但是我没有犹豫就接下了。是作为志士的责任感变强了,还是恐惧感变麻木了?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一晚怕是我一生中最惊险的一晚了。从发现是圈套开始,我们就掉进了修罗地狱。
“新撰组二番队队长永仓青次郎在此!”
“也许是命运的对决吧!”当时头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但是事情并没有变成这样,为了逃生,我们边跑边捡喽罗杀,始终没有和他交手。虽然中了几刀,却都不是致命伤。冲出本愿寺大门时,我才有了回到人世的感觉。看看身边的志志雄,状况并不比我好多少。我们支撑着跑过几条街,才甩脱了追踪。再次见到织田是在长州藩的藩邸外。
“新撰组袭击了池田屋,宫部死了。现在幕府正在到处追捕志士,你们快离开京都吧!暂时不要回来这里了!”
然后,我就连夜离开了京都,回到马关去了。后来征长之战爆发,我就一直随军作战。在攻打伏见城的时候中了流弹,被打断了左腿,从此就退役了。京都就再也没有去过,直到明治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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