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根的晚霞

楠木家晴

1571年夏末的一个下午，清凉的风中已传来阵阵的秋意。在箱根山的山路上，一老一少正缓步而行。仔细听，会发现他们似乎正在交谈着甚麽。
“喂，小鬼，你是说你正在游历天下吗？哈哈哈哈。。。
。。。”老人那魁伟的身形随着笑声不断颤动，原本严肃的面孔早已不复存在。
“喂，老先生。我再说一遍，我叫‘苍若丸’，不叫‘小鬼’。难道我的理想就那麽好笑吗？”少年原本英俊而略显苍白的面容，此时已因为激动而变的通红。
“好啦，好啦！我不再笑你啦。哎！真是个容易认真的小鬼啊！”
“是‘苍若丸’。。。。。。”
“好啦，知道啦！苍若丸，你为何想要去游历天下呢？那可是很艰苦，也很危险的啊！”老人微笑着问道。
“因为那是我的梦想啊！一是为了能够更进一步磨练我的刀法。与天下著名的武道家切磋是一种很好的修行呢。二，则是为了增广见闻。三嘛。。。。。”少年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向往的光芒。
“三是甚麽？快说啊。”老人象个迫不及待的孩子般追问道。
“三，是希望能见一见那些以天下为目标而努力着的人们。”少年轻轻的抚摩着怀中的刀说道。
“哦？是吗？”老人一怔，接着用手抚了抚已经灰白的鬓角，以一种玩味的眼光看着少年。“我到很想听一听在你看来，这些人当中谁最有可能取得天下呢？”
“真的吗？您真的想听听我的看法？”少年高兴的问道，老人毕竟是第一个对他的想法感兴趣的人。
“快说啦！罗嗦。”
“是。那我就不客气啦。”少年兴致高昂的说了起来：“ 依我看来，当今天下只有四个人有资格成为天下人。。。”
“哦？”
“第一位，西部的强权----毛利元就大人。当年，他以毛利家区区数千人马，周旋于大内，尼子两大豪强之间。其后
，又联合了小早川与吉川两家，使毛利家的力量不断巩固扩大。在严岛会战中，出奇谋击败了大内叛将----陶晴贤，名震西国。接下来的数年间，平大内，灭尼子，远征伊予，登陆九州。时至今日，以成为了坐拥安艺，出云，长门，周防
，丰前等数国的超级大名。称其为‘战国第一谋将’，真是当之无愧啊！老先生，您说呢？”
“元就大人啊！他的确是一代奇才。在谋略上，恐怕真是无人能及。不过嘛。。。。。”老人感叹到：“他终究已经老了。就算雄心仍在，恐怕也是力不从心了。况且，大友一族始终虎视耽耽。若他举兵北上，大友一定不会错失这个夺取丰前，进军中国的大好时机。可惜啊！”老人摇了摇头。
“是这样啊！听来很有道理。哈哈，老先生，您的见识可真高明啊！不过嘛。。。。。我所说的第二个人一定可以的。”
“哦？”
“他就是有‘越后之龙’之称的上杉家当主——谦信公。
其人之武勇万夫莫敌，简直就是‘军神’的化身，手下的精兵强将更是不计其数。‘川中岛会战’历时十年，使武田家吃尽了苦头，如此的强者总该有实力了吧。”少年洋洋得意的说。
“苍若丸啊，你又错了。”
“啊？”少年一呆。
“‘川中岛会战’虽使武田元气大伤，但上杉也因此一蹶不振，短期内再也无法加入天下的争霸当中了。更何况，上杉大人根本就没有这个野心。”老人肃容道：“不然当年他就直接率兵突出越前，直取京都了。何必在川中岛一打十年
，浪费了自己夺取天下的大好时机！”说到这里老人似乎颇为激动。
“啊！原来如此。多谢您的指点。”少年恍然大悟。
“那里那里，接着说吧。”老人挥了挥手。
“最后两位，就是‘霸王’织田信长和‘甲斐的猛虎’信玄公啦。前者，在‘桶狭间奇袭战’中一夜成名。不仅以五千人马击溃了今川家数万大军，更斩下了今川义元的首级，令天下震惊。接着又与德川结盟，在短短的几年中，不仅攻占了美浓，还获得了护送将军义昭上京的大好机会。其发展之迅速，令天下英雄无不瞠乎其后。”少年顿了顿接着说道
：“而后者---信玄公，在我看来，完全称的上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军事家，战国的名将之花。年轻时，便依靠其过人的胆识与谋略，一鼓作气灭掉了信浓的四大豪族统一了甲信。并且在群敌环伺的环境中带领武田一族不断的发展壮大。更建立起了一只令各家闻之色变的不败铁骑。‘川中岛会战’的十年间，五次拒敌于川中岛----海津一线，使得上杉始终无法染指信浓。而今，又联合了朝仓，六角，北田等大名形成了对织田的包围，其威信可见一斑。”
“哈哈哈哈。。。。。说的好！”老人放声大笑。
“真。。。。。。真的吗？”少年见自己的观点终获认可，不禁激动万分。
“当然是真的。你这小鬼还挺有眼光。哈哈哈哈。”
“是‘苍--若--丸’”少年再次强调。
“知道啦！不过。。。。。”老人面色一沉道：“织田信长虽有取天下之能，但为人行事太过专横残暴，此点由比睿山和长岛的大屠杀便可知其一二。久之，必为亲近之人所杀
。即便得了天下，也不能长久。至于武田嘛。。。。。啊！
苍若丸，山顶到了啊！”
“啊？真的啊！看，多美的晚霞啊！”少年登上了一块大石，眺望着远方沉浸在落日余辉中的山川田野感慨道：“也许那里才是我的归宿啊！”
“你不是要去美浓吗？”老人提醒他。
“啊。。。。。。是呀。”少年从美景中回过神来。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大概一个月就可以到达啦。”顺老人所指的方向望去，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一直向西南方延伸而去。
“多谢您啦老先生！今天您的一席话使我受益非浅啊！噢！还忘了请教您的大名呢！”少年感激的说道。
“算啦，如果有缘的话下次见面再告诉你吧。”老人笑了笑说道。
“好，一言为定。再见，老先生，您要多保重啊！”
望着少年渐渐远去的背影，老人缓缓的说道：“再见啦小鬼，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啊！你的路还很长呢。”
夕阳下，老人沉思了许久。忽然抬起头向着远方大声喊道：“五年，只要上天再给我五年，我一定可以让‘风林火山’的旗帜在京都上空飘扬。”此时的老人已不再是一位慈祥，风趣的长者，而回复到了一名身经百战的乱世枭雄---
甲斐之虎。
“主公，该回城了。山县大人和高阪大人他们还在等着您呢。”一位年近六十的武士出现在老人身后，恭敬的说道。
“是该走了啊，信房君！”望着快要消失的夕阳，老人说道：“我已经浪费了十年的时间，接下来也该上京了。”说罢，老人和武士一同上马，向山下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马蹄声回荡在山间。此时，历史的脚步又在不知不觉中向前迈进了一步。
尾 声
1572年秋，武田信玄亲率大军，取东海道南下，目标直指京都。一路上大军势如破竹，最后终于在三方原会战中一举击溃了织田与德川的联军，扫清了上京道路上最大的障碍。但是就在胜利在望的时候，武田大军却由于信玄的病倒而不得不撤回甲斐。就在归途中，一代将星武田信玄终因病情过重，陨于信浓驹场。终于未能完成当年在箱根山顶的晚霞中许下的誓言，享年53岁。
1575年，信玄的继承者----武田胜赖率军再次与织田，德川联军决战于长条城下。面对织田火枪队强大的攻击力，号称战国最强的骑兵队终于土崩瓦解，全军覆没。从此武田家开始逐步走向了灭亡。不久之后，随着旧势力的没落，一批新势力正在飞速的成长。至此，历时一百多年的战国时代缓缓的落下了帷幕，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安土桃山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