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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峥嵘

神原康信

第四章 小田原合战(上)

  宽政九年十月四日,在这个多事之秋,幕府第一次作出了自从变乱以来反击的态势。将军亲自任命榊原康信为相模方面军指挥官、七子德川家贞为副指挥官,率领一万大军向小田原开拔。
  出兵的那天,骏府城下旗帜如海,刀枪如林,甲胄闪耀着令人目眩的光芒。不仅让普通的百姓看得眼花缭乱,大声喝采欢呼。就连许多幕府的老臣也是感慨流泪。的确,对他们来说,这种令人必潮膨湃的出征的场面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尤其是目前这种峰烟四起的时候,又能够看到幕府的征伐,的确让他们感觉精神为之一振,一扫连战连败的阴霾。许多人,不管对这次的年轻的主帅抱什么态度,也都是衷心地希望这次征伐能够胜利。

  虽然号称一万,其余这次相模讨伐军只有八千一二百人而已。本来有意见也是要凑足一万的但康信和家贞都表明了与其凑足一万人,也还是要两千人去天守山道守备的意思。在指挥官的坚持下,将军也没有特别的主意而接受了这一提案。
  相模讨伐军一共有八千二百人,其中榊原康信的嫡系榊原军高野部、卸子柴部、武藤部、村上部,加上康信亲兵共三千人。德川家贞部由安藤横彦的儿子安藤兵彦部、奥平正信部和家贞亲兵组成。余下的,是分别由家贞和康信直接指挥的旗本各人百人。阿部·重次部八百人,本多尚信五百人,田村义斋五百人。
  出城十五里之后,康信就下令急行军,自己更是亲帅精锐骑兵离开了大部队抢先出发上路。他很清楚,骏府到江户有一天半的路程急行军,小田原基本上是在两者之中,但从骏府到小田原要越过箱根山,而从江户到小田原则基本上是平原,兵贵神速,这是用兵的第一原则。想必上杉军也会知道他们进军相模的消息。如此一来,无论如何他们也需要进攻小田原城了。逼迫敌人改变战略,跟随自己的步骤走,幕府军已经胜了第一步,现在抢先抵达小田原就是至关重要的第二步。
  “如果敌人的忍者用信鸽的话,那么想必不久就可以得到这个消息。军议、整备、出发,无论如何也要延迟半天。那么就有四成先机了。”康信在出发前和家贞在出兵前的密议中,曾反复计算过。
  就幕府现在的状态而言,收复江户困难很大,况且就算是运气好克复江户,整个江户城附近没有足够的可以据守的地方,反而是个包袱。目前要做的,是要将敌人一股股地调出来摧毁掉。幕府唯一的优势就是过去几十年所聚积的财富。依靠这个,拖垮敌人,是康信和家贞的共识。因此,他们选择了小田原,迸可威胁敌人,退可守箱根关的策略。
  “全军向东,如果有人掉队的话,他只要记得目的地是小田原城就可以了。”
  沿着蜿蜒向东的山道一路向东,十月五日凌晨时候,幕府军先锋六千多人抵达了小田原。稍晚些时候,上杉家得到消息,匆匆出兵。据说在军议会上,对于小田原攻略,上杉诸将都毫无异议,但为了到底是要立刻进攻,还是要等上杉军其他各部增援后再一齐进攻,却形成两派,争论不体。
  就上杉目前兵力而言,由于几个月来征伐和扩张,直接在前线的兵力,不但没有减少,反而略有增多,一方面是蓄势已久,后备兵力不少,同时几次胜仗下来,由俘获而补充的也不在少数。目前东线主力约1.8万,西线主力已有1.6万左右,其中大部分驻扎在江户一带。但抛开由于地方防守,运输等种种因素,能立刻投入,作战的兵力只有1万出头。一些将领主张集中分散在各地兵力以大军团一口气向小田原进发,另一派却主张兵贵神速,就立刻向小田原进发。最后由于上杉家重臣一门众:上杉廉信,也主张立刻出兵而形成了决议。
  “幕府兵连战连败,士气低落,我等乃毗沙门天王之剑,所当无不披靡,尔等难道是胆怯,忘记了谦信公为义不惜性命的教诲吗?”
  既然连谦信都搬了出来,上杉诸将再没有什么理由来反驳了。在不同的心情下,开始了出兵的准备。
  随即,在上杉廉信的调动下,上杉军先锋10000由他亲自率领向西开拔,而留守江户城的高田孝城则在三日之内召集3000人做为后援开拔。

  小田原城本身驻身有1500兵力。但是基本上都是从四周临时召募农民组成的。当得知上杉军先锋已开始西进的时候,他们已经是阵脚大乱。
  “看来是指望不上这部份人了。”康信在作战前考虑时,放弃了使用守城兵的想法。
  “现在总是就是应该野战还是守城战?”争论也同样在幕府军内部展开着。虽然小田原城享有守难破之城的美誉,但自从太阁小田原征伐以来,小田原城就再没有维修过,以后当政者们也刻意任其自生自灭。现在的小田原城已远非是当年那座坚不可摧的雄城。
  “所以,我意见是与敌人以野战分胜负。”康信以一种充满信心的语气说道。
  众将议论纷纷,康信的嫡系还好一点,而心直口快的阿部干脆直截了当地提了出来:“榊原总大将殿下,放弃小田原城城防不守而与敌人野战,是不是……
  “就是”一阵轻微的附合声。
  康信点点头:“我知道。但是这次野战我有把握能胜,只要大家能够听从我的命令的话,就一定没问题。”
  听到主帅话说得这么满,幕府众将不由得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德川家贞象是在圆场又象支持似地说:“即然总大将这么有信心,那我等就遵命吧。”
  “是!”
  而康信在军议结速后第一条命令却是各部队抓紧时间体整进餐。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对抢到了先机的幕府,对正追赶时机的上杉倒幕军,都以平等地态度流逝着。其实上,上杉军的行动比康信想象得还要慢。上杉军的情报系统并没有康信预计得那么灵敏。得到幕府军出兵的消息,已经是十月五日凌晨的事了,在这之后不久,第一批幕府军已经抵达了小田原。等上杉军以自己最快速度出发后,幕府军已经赢得了几乎整整一天的体整时间,而且兵力全满。
  十月六日?时(晨5-6点)因为有点焦躁不安而失眠,康信得到了平生的第一个忍者的飞鸽传来的军情报告:上杉军已经渡过了相模川。
  “来人!”康信大声喊着,“准备铠甲、战马!”
  在黑夜中静寂着的小田原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火把和人喧马嘶所充满。康信脸色苍白地站在本丸看下面忙碌的人和马,幕秋的寒气透过了金属的甲胄,传到他身上,让他感得彻骨的凉意。

  黑暗中亮起的火光,将小田原城撕成了碎片,光与阴的碎片。而康信本人、也如同被牢牢地嵌在了这些碎片一般。
  “士兵们!”康信大声对从头掇动的人群说道,“你们都是幕府的武士!可是这几个月来你们却被人轻视、看不起。难道你们感甘愿如此吗?你们还是武士吗?”
  喧闹的人群一下沉默了下来,康信的话似乎如惊雷在许多人心头掠过。人群中随即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回答:“不能!”
  “难道你们情愿被人说是群胆小鬼吗?难道你们把武士的意义都忘记了,让那帮逆贼嘲笑你们吗?”
  “不能!”
  “那就让我们拿出我们斗志,让他们那些叛匪们好好瞧瞧吧!既然他们自称是毗沙门天王之剑,今天我们就要为了我们自己的武士之意折断这把剑!”康信“唰”地抽出了自己的太刀,高举过顶,“铮”地一声将身旁的一株小树劈成了两段:“男儿战死疆场,死而无憾!”
  “万岁!”
  乘着夜色的掩护,幕府军八千人一齐出动,沿通往小田原的必径之路主动迎击上杉军。广袤的相模原上,响着急促脚步声。谁也无法料到,几个时辰后的那场战役,竞会成为后世所谓的关东五大野战役之一,相模原合战。

  当第一丝亮光出现在灰蒙蒙的天边的时候,幕府军在离小田原二十里的大井,松田一带完成了布阵。而康信的本阵就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坡上。
  “会来吧?”坐在康信身边的德川家贞看样子也是没一夜没睡好,睁着一双带血丝的红眼低声讯问着。
  “一定。”望着远色处的天色,康信十分肯定地说到,下手的本多尚信虽然不是本多忠胜的直系子孙,但还是戴着本多家著名的鹿角盔。康信一看到他,就莫明其妙地联想要是那种头盔压在自己头上的沉重的感觉。
  “不想了。”康信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手中的军扇越握越紧。

  而此刻的上杉廉信心情不太高兴。一夜的急行军对这位身径沙场多年的将领来说算不上什么。令他不高兴的一名名叫有马宗由部下。这个有马!上杉廉信气鼓鼓地想到:说什么渡过相模川后体整一下。我看这小子是怕苦怕累吧。懂不懂什么叫兵贵神速啊!一口气跑到小田原城下,等幕府的那帮笨蛋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已经被精锐的越后骑兵包围了,怕是要吓得尿裤子吧。想到这时里,廉信差一点就要掩饰不住地笑了出来。算了,那种人,先由他去,等打完这一仗再找他算帐吧。
  “离小田原城还有多远?”
  “回左马头大人,”因为上杉廉信官封左马头,所以部下都尊称其为左马头,“只有最多三十里路了。”
  “哦!”随即廉信大声向部下鼓气道:“诸位!离小田原城不远了,大家辛苦一下就可以体息了!”
  “是!”上杉军将士口中大声吆喝道。许多士兵满是尘士和汗水的脸上也绽出许多喜色。虽说是当兵后不由己,但人倒底是人不是铁。连夜的急行军已使不少人疲惫不堪。马上进抵小田原就可可美美地睡上一觉,至于以后还有多少恶战,还都是到时候再说的事。反正自打战事一开,就已经有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觉悟了。
  离小田原城还有十五里的时候就可以放慢脚步了。上极廉信也在这么琢磨着。毕竟,最起码他也算得上是久经战阵,统兵经验也是十分丰富。从开战后实践中,也得到了不少用兵的知识,自然深谙城体恤兵力、马力之重要。按他的想法,全军在离小田原城十五里的时候开始放慢脚步,而骑兵也要下马步行,冲锋隐阵之前养足马力很重要。作为战国时精锐越后骑兵而闻名的上杉家的一员,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到时候就可以让幕府的那帮小嵬子们好好瞧瞧罗!
  但不久后的一个消息粉碎了他的一切想法。
  “报!”
  “什么事!”上杉廉信从传令兵的慌张神情感觉到了什么。
  “据先头的侦察队报告,在松田发现幕府军的迹象,具体人数尚不明确!”
  廉信的心头随着传令兵报告“格登”了一下,他隐隐约约觉得不妙。但同时又觉得强自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幕府军的小股部队而已,不必庸人自扰。廉信也毕竟是名沙场宿将,虽然连日来的胜利已经冲昏了上杉军上上下下的头脑,此刻的他却是当谨慎。沉呤了一会儿,他做出了几个决定。
  “再派一队侦查队前去,务必要详细情报。”
  “是!”
  停了一会儿,廉信大声叫来几名侦令兵。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待命,把北条、有马、渡濑几名将军找来。”
  不一会儿,北条新次倍、有马宗由、渡濑长民、离浅见造四等几员大将便来到了中军。“左马头大人,怎么了?”从后面疾驶而来的廉信之心腹浅见一下马就害不及待地讯问。当上杉廉信将刚才的情报说给众人听后,诸将都是一阵沉默,大家都是刀林剑雨中滚过来的,自然明白情势是很不妙。如果是小部队,那当然好,但万一是大部队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但此刻一种奇怪的情结笼罩在了上杉军诸将的心中,在他们感觉和认定中,一致想像成将是一场遭遇战。或许他们仍然相信幕府军毫无战斗力,这次出兵奉了上面严令收复不户才不期而遇,又或许是第四次川中岛合战的在当事者之一上杉家中的印象中太深了,不知不觉地将自己境况作了一番比附。
  在这种奇怪的心情下,上杉军作出一个令他们不可避免失败的决定:继续前进。
  虽然变慢步伐改成搜索前进的阵型,虽然决定一旦遇敌,就迅速排出车悬阵,并做了预备的安排。但幕府军并不是遭遇,是以逸待劳,而且人数相当,装备精良。如果上杉军真的是募集了江户城一切可调用的兵力前来;如果上杉军渡过相模川真的体整,更如果上杉军灵敏的情报系统……或许以后的战斗形势就完全不同了。但,那只是如果,此刻,上杉军中即便是一贯坚持,反对苍促出兵的有马宗由,也认同了前进。于是,上杉军八千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向着他们未知的战场走去。
  十月六日,秋风相模原,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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