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峥嵘
神原康信
第五章
小田原合战（下）
宽政九年十月六日，对很多人来说是个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日子，但对于上杉，对榊原，具体到对榊原康信，对德川家贞，以及对所有即将参加小田原合战的人，无论是将战死，还是可以幸存的人来说，却是个不同的时刻。命运似乎对幕府方的相模讨伐军的微笑更甜吧，因为他们当中验部已有战斗的觉悟；也或许上杉军士兵更幸福点吧，此刻他们还根本对即将来临的战役毫无预感。
平原上的风很大，吹得康信身后的旗呼呼作声。按康信的部署八千大军按基本按五百人一队分成十六队，摆成了U字型的鹤翼阵，但康信的布阵却略加改动，基本上是分两个U型阵叠加在一起，内圈三对，外圈队分成十六队，面每队又是型的小阵型。仅有放在了两千骑兵，一千被作为本队康信亲自统帅预备。另两队就被分别放在了两翼的第二U型的冲前部。
而宽阔的平原上虽然有数千人，此刻却异常地平静。康信甚至觉得自已可以听到最前队的的马嘶声。
“ 紧张吗？”康信多少有些紧张的康信低声问了一声在身边同样有些不安的家贞。
“怎么不紧张呢？”家贞轻松的笑 了一声后继续说道：“你也很紧张吧。毕竟是我们的第一次大战啊！
“是啊，不过以后还会有更多的。”
“哦？”
“我们必胜嘛！”
“哈哈哈。”两人轻微的笑声多少缓和了他们的不安情绪。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家的家微，还不怎么好看。”听了这话，康信依稀想起来，家贞似乎还是一个画家，在美学上似乎颇有造诣。
“没办法，老头子们喜欢哪。”但康信并不以家贞的话为忌。相反还颇有赞成的态度。
“不过以后我也想用一个马印指物。”
“呵呵，想好什么没有？”
“哈，倒是你呢，难道你又佞用那个难看的大扇子？”
“也说不定哦，我想……。”
没等家贞说完，两人听见四周一片哗然，“来了，来了！”
一骑传令兵飞快地跑上了高地。
“上杉军已经以车悬阵向我军攻来。”
康信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吹号，准备战斗。”
当上杉廉信得到了幕府军在前面布好阵式等待自己的消息时，是种怎样的心情，旁人无从得知了。
“没办法！只好横下心来决一死胜负了。”由于情势紧迫，上杉军的军议就是几个人在马上说了讨论。在这种简短的军议会上，上杉廉信如是说到。
虽然大家都明白情势严竣，但后退已是不可能了。如果敌人趁后辙时己方士气低落攻打过来，那只是找死。绕路？敌人可能侦骑四出，让别人来攻打侧翼，还不知从正面决一胜负的可能还好。看来无论如何这一战是避免不了的了。
抱着忧虑和不安，上杉军摆开了自己最拿手的车悬阵向松田走来。他们唯一的希望便是敌军将领能如主帅所说，只是两个黄毛小子罢了。
？刻（上午7-8时）在等待已久的康信面前，远处的地平线终于甚器尘上，接着首先映入便是那醒目的军旗上的“刀八毗沙门天”。
“果然来了。”康信不由得再度握紧自己的军扇。
自己面对的便是整齐的令人久仰大名之车悬阵阵型，远处的黑衣黑早的上杉军如同一团夹杂着雷电的乌云向自己压来。看着如山似海的锐利的枪刃向己方移动看起来格外压抑。
“不愧是越后精锐，真是有迫力啊。如此的精兵真让人羡慕。”康信正胡思乱想着，但一个细节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夹在阵型中的敌人的马队没有上马！”
“为什么？”康信瞬间就找到了答案，“上杉军实在太疲惫了，为了保存马力，不到最后开战绝不上马。”
虽说这原本就是自己的刻意追求的计谋之一，但此刻康信的心情却似乎更象自己在强大的敌人中找到了弱点一般，一瞬间，敌人数目众多的一骑兵、精锐的士兵给他带的不安通通消逝得一干二净。
上杉军一万人中，骑兵队就有四千多人，是幕府方的两倍还多。由于廉信决定以数目上的优势发动攻势。因此无法将铁炮队布置在第一线。为了保持足够的压力，也为了减少伤亡；廉信将马队分散布置在了阵中，却又能集中，而步兵队却被分布在第一线。
看了康信的阵型，上杉廉信作出了自己的决断：“集中对康信的两翼抵抗而不惜一切代价，集中力量冲击康信V型底部，直击本阵。”
“看来敌人是要直冲我们本阵了啊！”家贞喃喃自语到。
“用步兵当挡枪铁炮的肉盾，用骑兵决胜负吗？”康信打量着敌人，“尾张殿，我们的性命全交给你了。”V型阵的底部四队两千人正是家贞嫡系兵团，因此康信才慎重地有此一说。
家贞“嗨”了一声，握住了康信的手：“放心吧，小次郎！”
看着又用自己小名称呼的儿子时玩伴，信任充满康信的心。
“我们必胜！”
必胜。”
望着奔向自己本队的家贞，康信将军扇高高举起。
“我军必胜！”
幕府军响彻云霄的呐喊声，揭开了合战的序幕。
“杀”，随着一声呐喊，上杉军冲了过来。而幕府军方一阵哨烟，铁炮队火光一闪，上杉军就倒下不少，但却后继者却全然不顾，依然如潮水般冲了上来。呐喊声，弓弩声、枪声、惨叫声在不过错处响成了一片。康信已经骑在了马上，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战场。
的确，上杉军车悬阵果然是名不虚传，层出不穷的队伍，一直予以幕府军莫大的压力。黑色的和浅黄的队伍，旗帜进民如犬牙一般交织在了一齐。而双方的阵型也随着战事发展多多少少有点变形。
“上杉军还没将主力用上。”在康信正前方的德川队还未发一仓一矢，但上杉军的主力骑兵队却也渐渐集中了，从康信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上杉军正努力用步兵抵抗来自两翼的压力、显然等力量一汇集就要拓出中路让骑兵队猛攻幕府军的本阵。
“转告尾张殿，让他把阵型排密一点。”传令兵还在途中的时候，康信就发现家贞已经在缓慢地收拢队型了。
“全军上马！”康信大声命令着自己的本队，一旦家贞有挡不住的样子，能用上的就只有这7000人了。
“转告武藤，高野队，坚守阵型，没有命令不许出击。”
“是！”
等等！再等等，康信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武藤、高野两人骑兵一定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万岁！”
震耳的喊声骤然响起，果然，如雷霆般，上杉的骑队黑压压地向幕府军正中直冲过来。
“终于！”家贞喃喃说到。“来吧！铁炮队！预备，发射！”
火光中倒下的一片，马嘶声和临死前的惨叫声没有阻止往任何人的步伐。上杉骑兵队慕然分成了三路抄了过来。
“够狠！”家贞咬着牙憋出了一句。铁炮队无论如何来不及转向了。好，就让他们猛击正面之敌吧。
“长枪队给我上，挡住！”
手持一丈多长的枪兵从侧面迎了上去。而铁炮队依然对着正面冲来的骑兵猛烈地射击着。浓烈的硝烟弥漫在阵前，但上杉军已经冲了上来，铁炮队慌敌地想避开，却已经来不及了，太刀已经从上面直劈下来，还有不少人被万马踏成了肉酱。
“杀”，迎接上杉国的是密集的长枪，许多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直直地迎着枪冲了过来，连人带马地倒在了幕府军面前。
“这一波，可以挡住了。”在本队前督战的德川家贞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虽然铁炮队被冲散损失很大，但敌人的攻击也被化解了。倒在他们队面前的骑兵已有好几百人了。
“挡住了！”在两军大将脑中，不约而同的都是浮现出了这个念头。接下去廉信和康信的想法肯定惊人地一致，德川队虽然挡住了第一波，但阵型已经没法再经受一次同样的攻击了。
“胜机来了！”廉信想到。“全军听着！”
“是！”
“现在，本队突击正前方的尾张军，胜负就在此一举了。冲啊！”
“胜机来了！”萦绕在康信脑中的台词是一样的。虽然幕府军人数较少，骑队也仍未真正投入战斗，却仍使战况维持胶着的局面，自然是占着以逸待劳的便宜。此刻上杉本队已有移动的迹象，决胜负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传令兵！”
“在！”
“传我命令，武藤、高野部待上杉军本队骑兵冲过后，立刻出兵截断他们的后面，从后方向他们进攻，要不一切代价！哪怕是敌人追到了他们身后也要前进。”
“是！”
“命令，尾张殿下，主动迎击，我会亲自为他后援。”
“是！”
“命令本多队和旗本队，不要管其他的了，准备为武藤、高野掩护！”
“是！”
“准备出击！”传令兵一边大声吼叫着一边带着命令向各部队飞驰而去。同时，一阵尖厉激烈的号声响声。上杉军主力二千五百人的骑兵队带着如惊雷般密集之蹄声向幕府军正中袭来。
“什么？出击！总大将是这么命令的吗？”一方面仍在打击上杉第一批攻势的余波，一方面努力收拾被冲散的部队的家贞在刚听到这道命令的时候大吃了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家伙！”家贞嘟哝了一句，虽明白康信的企图，但又不免觉得太过份。“算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只有陪着这家伙赌一把了。”家贞一边匆匆地勉强组织好队形。“全队出击！”
“喔——！”
德川队的行动的确让上杉军大吃了一惊。抱着一口气将勉强维持防线的德川队冲垮的想法杀了过来，却发现敌人并没有守势，而是也反而一口气冲了过来的时候，上杉军的气势在不知不觉中被挫折了不少。
“杀！”
随着大声的喊杀声，上杉军骑队和德川队纠缠在了一起。有点出乎意料的上杉军前锋被突然进攻的德川队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被戳落马下，死伤无数。但人数和、兵种都占优的。后来的骑队却因为有了提防，援援不断地拥了上来。
“快去请求支援！”家贞大声命令着，快要抵不住了！小次郎快出兵吧！望着被冲散分割包围的己方队伍；他不停地念叨着。
“总大将阁下！”尾张殿下要支撑不住了，请……。”
“闭嘴！这个我看了就知道。”骑在马上的康信此刻也极焦燥不安起来。下面战况已经白热化。“好！就看武藤和高野部的了！”
此刻武藤和高野刚好抓住了时机，趁上杉后续步队和前队马队冲锋时间上的差距切断了敌人的后援。
“胜定了！”康信大由得大声说了出来。
“好好听着！敌军已经被包围了！全歼他们，上！”
“万岁！”
“大人！我们被包围了。”
“什么！”上杉廉信此刻的震惊是无法形容的。但形势已经不容得他多想了。“可恶，为什么越后精锐骑兵也冲不跨那些混蛋！”其实原因他自己也十分清楚，长途的行军已将他们的冲击力减到了最低。使得他们的形势如此不利。
目前上杉廉信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势，现实不容乐观，自己统率的骑队被敌人从双翼的突出骑队切断，阻断了后续部队的支援。糟了！廉信知道情势危急。怎么办？调头突围？敌人本队已经在行动。在敌人面前调头？不行！咬牙抵住，向前冲垮他们或许可以反胜为胜？冲！冲！冲！上杉廉信如同疯狂一般催促自己手不向前冲去。反败为胜！
糟了！正指挥着自己部下伦战的有马宗由看到战局出现的变化不由也是暗暗叫苦。他不禁埋怨自己的粗心大意。明明看到了敌人两翼后排的骑队，却没有早作预防。左马头大人也太冲动！他没想到上杉廉信会亲自率军中央突破。虽然对鹤翼阵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中央突破，但一旦中央受阻，被敌人两翼包了上来，这就是所谓的双刃剑吧。他不不得不佩服敌人中央四队顽强的作战意志。旗帜上的家徽来看，似乎是德川家的。幕府德川家也有这种领兵人才？而且这次敌军大将也确实是出包。幕府毕竟还是养出了不少能人，本来在他心目中对幕府轻视的感觉不知不觉泯灭了几分。
当榊原军骑队冲出，截断了上杉军的时候，有马心中猛地一跳，他立刻想到需要帮助上杉廉信突围。
“快！吹退军号，让左马头大人向后退，快组织人接应。”
此刻榊原康信最担心的也是被包围上杉部与其他部的夹攻突围，虽然敌人疲惫不堪，但毕竟战友着人数上的优势。但上杉廉信没有退反而前进，令他大喜过望。
“为什么不退！”有马宗由简直不敢相自己的眼睛。在他看来，上杉军前部立刻调头突围，自己从后方接应，即使不扭转战局，也是立于不败之地。为什么前部还一个劲向前冲呢？就算冲垮了德川队，别人养精蓄锐的本队你又冲得垮吗？而且别人摆明了要前后夹击，怕调头蒙受损失？可要突不出来那就是全军覆灭啊。有马对上杉廉信的不识大体气得说不出话来，愤愤地将采配扔在了地下，“给我冲，把左马头救出来。”他唯一能作的尽管就是在外围给冲出个缺口。
没有人问上杉廉信为什么不退，而且也再没有人可以问他了。虽然他怒吼着逼迫着士兵前进，而得知被包围的士兵已是惶恐不安。当榊原家骑的战旗猎猎舞动，迅速地从前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进修，强坟下的疲劳也随之涌了出来，他们彻底地丧失了信心。
“不要慌乱啊！”
已分不清是谁在努力维持着，但被包围的上杉军已经乱在了一团“逃啊，妈啊。”的哭爹骂娘着表明了他们的崩溃。
“万岁！”
亢奋的幕府兵被疯狂地扭曲着，用刀和枪给敌人带来了死亡的恐慌。各自为战的上杉兵如同进入了地狱，不断身被黑甲的骑兵不断落马，地上零散的尸体不断增加着，被践踏着。
“完了！完了！”有马闭上了双眼，前队的崩溃使得他明白只有失败一途。尽快撤退吧，可是他们谁也担当不起丢下主将撤退的责任。
“牵马来！”有马以嘶压的声音说到，他已下定决心，以死战来报答上杉家。
“上杉廉信讨死了啦！上杉廉信讨死了啦！……”乱军中突然响起这样的声音，上杉军惊恐不安地交头接耳地传播着，而幕府军则是大声欢呼着胜利。
“混蛋！我还没死！”虽然上杉廉信在声嘶为竭地大吼大叫着，却丝毫不能阻止事态的发展。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榊原康信扰乱军心的计谋之一。此刻的上杉军已经被冲得不成阵型，人心惶惶，无人来验证是真是假。廉信目睹了自己的士兵惊恐地从自己身边逃走，还不住地念叨着：“总大将死了！总大将死了！”不由得长叹一声：“败了！”
上杉军崩溃了！骚乱如同瘟疫在上杉军中扩散着。被包围的前队，此刻如同一群黑压压的苍蝇，四散着乱窜，试图从幕府军中找出一条逃生之路。而尚在和幕府军作战的士兵也动摇了起来，一队接着一队地崩溃了。“逃啊！”如潮水般的溃兵向上杉军本阵冲击。
“追！”康信下达了命令，他顾不上眼前的残敌，此刻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扩大战果。“追到相模川为止！”对着自己的部队他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到了午时三刻（下午1点）左右的时候，这场小田原合战以幕府的相模讨伐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结束。虽然残余零星的战斗延续到了下午，但已是无管大局了。
此仗对上杉军打击甚大，骑兵是全军覆灭，总之一万大军中，仅有不足三千完整地撤回去了江户，战死的就有近3千人，而被打散、受伤的一时也无法统计。
上杉廉信死于敌军之中，虽然当士兵大叫他被杀死的时候没有死，但仍没有逃出，此条新次，渡濑长民自尽，有马宗由被俘，在请榊原康信给其家人带去封绝命书后被斩首。而幕府军伤亡764人，尤其以尾张队为重。
“战利品共计战马3032匹，铁炮800挺，……”战斗结束后，康信与部分将领直接回到小田原，并没有参与追击。
“光现在斩首获敌人的首级就四千多啊！哈哈哈……”
很明显的，诸将为榊原康信的态度骤然一变。胜利使得他们不得不对眼前的总大将敬佩三分。
“不知道追击的阿部和田村二位大人怎和样。……”
“没问题吧。哈……！等他们回来就来场宴会庆贺胜利吧！”
康信微笑了一下：“今天都是诸位奋战的结果，今后还要多多努力啊。”
“是。”
由于尾张队伤亡最大，所以康信将缴获的铁炮分了500挺给德川家贞，由于家贞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还要人，于是康信又将自己旗本分了一些给他。除了大部分马匹和一些铁炮外，康信把其他的胜利品全都分给了部下，包括缴获名马、名刀。这种结果使得大家都皆大欢喜。
现在萦绕在康信脑海的，是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办的问题。他此刻突然有一种想向人述说的冲动，提起笔来，他却只能写给桦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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