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峥嵘
神原康信
第七章
新年贺
康信启程离开高天神城，返回前线的日子，距将军的命令的日期已是有十来日的延迟的十一月中旬了。虽然没有办法在居城中过年，但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十多天前，桦姬和吉野住进了高天神城。吉野队的1000多人也布置在了领地内。这项调动是由康信以将军行在的名义发布的。而过去的十几天，可以说自康信离开越后过得最轻松最愉快的时光。他放下一切庶务和心事，整天陪着桦姬游玩。他开始觉得自己真正地喜欢了上了自己的妻子，而桦姬似乎也因为离开了亲人转而对他十分依恋。康信要离开的时候，桦姬还孩子气地大哭了一场。
在返回前线的途中，他顺路又回了趟骏府城。觐见过将军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榊原家的家主榊原康高，也就是他的养你，做出了一个令他大吃一惊的决定。在康信抵达骏府的第二天，榊原康高召集了所有在骏府的榊原家的重臣，当着大家的面宣布自己将引退，而由养子榊原康信继承为榊原家家主。可以说这则消息对大家来说既突然而又是必然的。就有资格继承榊原家的人来说，除了康信，尚有康高的长子康市、弟弟康盛，而康市早夭、康盛又战死，其他有着榊原家真正血缘的却全是女性。虽然从真正的血统来说，康信与榊原家没有关系。但他自小就在榊原家作养子，而且家主养你在亲子早夭后也一向对他青睐有加。诸重臣也都默变了这个事实：榊原家除了这位年青人就没有其他的继承人了。而令他们看重的是，榊原康信并不是一个碌碌之辈。
虽然榊原康信表示了反对，但仍拗不过诸人。一个简短而隆重的仪式过后，他已由少主变成了馆主、家主。这令他有种爽然若失的感觉。他曾羡慕过德川家贞的馆主身份，也为了这一天使了不少心计，但此刻他也突然被人用馆主称呼的时候，却感觉甚是沉重。如同一个小心翼翼的猎人，在捕俘了猛兽后那种脱力感。他突然对自己的那种对榊原家不甚亲近的心态有种愧疚感。不管以前如何，此刻自己还成了这家的家主，以往的不快还是算了吧。
康高决定在骏府过完新年就全家迁移至高天神城，康信对这位老人的愿望不忍拒绝。只是提醒他高天神城有些地方相当破旧，要提早做准备。
“小次郎啊！”康高很感慨地说到，“你长大了啊。”
“是！父亲大人。”
“如果竹千丸还在的话，也该这么大了吧……”
竹千丸正是康市的小名，康信微微一怔，不知该怎么回答。对突然间显得苍老的养父又禁不住十分同情。
“唉！……”康高摇摇头，“不说这个了。不管怎么说，还有小次郎嘛！”
“是！”
“小次郎！本来我在江户参勤是反对从各地调兵，尤其你和康盛也在内……不过你总算是到了，康盛，唉，他一直就不细心……”
康信听着他的唠叨，他听说过康高在他们出发后曾几天睡不好，直到他们到达了安全地带。而现在榊原家他儿子早亡、弟弟也亡于军中，的确，除了康信他就孑然一身。康信顿时理解了养父对他的感情。这也是缘份啊！康信一时竟是感触万千。
“去了前线要当心，千万不要逞强，要细心……”
虽然这样话康高已是翻来覆去也叮嘱又叮嘱，但却是父亲对游子的关怀，康信心中流动中暖流，恭敬地伏在地上一一回答着。
康信在骏府仅呆了两天，第三天就再度上路了。离开骏府，他的妹妹，铃将她精心作的一个吉祥符送给了康信。据说年后铃就会出嫁。而看着这个康信将喜欢，关系也最好的妹妹已经出落为一个美少女，而且居然就快出嫁，康信甚至有点嫉妒那位未婚夫。
虽然离开了前线小田原城近一个多月，但战局并没有实质的变化。甚至小冲突也少见。德川家贞的部队都陆续调到了尾张，而康信一方面将自己在骏府的部队抽调了些，另一方面继续募兵，小田原总兵力已达到一万余。由于新兵甚多，训练成了一大问题。康信一方面把吉野真名等将领都叫到了小田原，另一方面努力寻找人材来充实军队。
一万余人中康信嫡系占了6500人，而阿部、木多、田村都补给到了各部1000，余下的500旗本是德川带到尾张后所余下的。榊原家的军队不知不觉中已经扩充到了近万人了。由于分散在高天神、骏府、小田原，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这点。
而康信的骑兵队也成为一支四千人的大部队。康信在这段时间内加紧时间训练和整训自己的部队。康信直接指挥的部队大部分都新募来的流亡农民，因为被称为新选队其中一千骑兵，八百铁炮兵，500步卒。而高野昌信，武藤率直也仍然是骑兵，不过已经扩充到了八百人。御子些和村上队是铁炮和长枪混合部队也是八百人，原来康盛的手下做到高级军官的，只有一名叫近藤圣彦，指挥着600人的步兵和200骑兵。吉野真光只指挥嫡系200骑兵，但尚有500没被德川带走的旗本也是由他代理指挥的。
继承了榊原家，意味康信可以使用自己的旗指和马印。新选队统一成白衣蓝边，白色军旗上下有两道锯齿状的蓝边，除了一个榊原家的家徽源氏车便是一个大大的“诚”字。士兵们的靠旗也是白底蓝边的“诚”字旗。看来太田的思想对他的确影响很大。
而康信的旗指却是选用了一个白底的蓝圈围住的绫字，为什么他会选择这种图案，的确令人费解。马印则是手持千剑的不动明王像。在他的命令下部下们也都确定了自己的标志，高野对武田的“孙子四女口”一象敬佩有加，于是选用了红底加“风林火山”四个字。而武藤则使用真田六文钱，而作为真田家旁支，他使用真田六文钱原也无可非议，但为了和真田家的六文钱区别，颜色选用了蓝底金色钱。御子柴选用了源氏车加“七”字；吉野则是五辨樱花，而近藤则是云一文字山！
从总体上的战局来看，似乎发展得不错。从将军行在转来的消息得知。尾张德川军进入了歧阜，正向京都，大阪发进。关西倒幕军在中国地方虽然连战皆捷，依他们的进度和速度，进入京都平原还不知是哪个猴年马月的事去了。况且从历史上来看，还没有哪家中国地区及以西的大名夺取过天下，充其量是个地方豪强。
真正令康信在意的还是关东的战情，按理说，关东倒幕军实力很强，绝不会容忍小田原城这种卧榻之患，现在却久久没有动静，倒底是怎么会事呢？他有点不解。
那么下一步倒底该怎么办？要以现在的兵力出兵关东，要收复所有失地那是不太可能的。但从另一层来想，此刻的相模讨代军的实力比十月初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这支实力不发挥出来，对已方来说未免是种损失，不能让上杉军舒服地在江户城中养伤啊。考虑到上杉军实力有所下降，即使有其他盟军加入，也还是此长彼消，已方占优势。
榊原康信决定在年后出兵相模川，目标并不是以具体城池，而是尽可能骚扰和消严竣敌人的有生力量。而第一步就应该派遣忍者潜入敌占区进行大规模的破坏活动，牵制敌方。
真正为幕府军所不知的，是此刻倒幕军正策划着的一个大行动。十一月末，也就是在小田原合战结束后不久，初次挫败的倒幕派一时间人心惶惶，于是由上杉家牵头，赤军、真田、上杉、足利、山内、伊井五家的家主在信州的筑摩山的某处召开了一次关东倒幕派的最高层军议。同样，倒幕派也确定了自己战略，速战速决，将战火引向幕府统治地区的腹部，进一步削弱幕府统治实力。军议上，赤军家提出一项事后来也是极高明的方略：从天守山道、身延川绕道避开小田原城、箱根山直击骏府，并沿东海道上洛。因为赤军家馆主长胜主张幕府一定会心存依赖借箱根天险的想法而放松对内的防守，而这正是倒幕军避实击虚的好机会。
在具体的布署方面，上洛军由赤军家一万二千人，真田家八千人、上杉家三千人、伊井家三千人，而山内和足内两家在畿策应。上杉家还担负了关东地方防守的重任，所以上洛军只能派出三千人。其他各种各样的部队，也有三四千人。总军力近30000人的大部队从十一月中就开始秘密地集结和准备着。
就康信个人而言，要说在战略上有什么失误，恐怕也就是在对待天守山道的防守问题上，虽然他也多次上书要求加强天守山道防守，但却未免注重自己方面而放松了天守山道问题。说起来，此时的康信在战略上还未完全成熟，这个考语应该是没什么错误。这个失误带来的苦果，需要康信在以后慢慢承受和品尝，这也许也可以算是一种成长的磨练和经历吧
就在榊原康信就在新年的第五天，榊原康信开始展开自己的作战计划的时候，一封加急军情传到了小田原：倒幕派的叛军从甲斐出兵，沿身延、天守山道入侵骏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袭取了雨岳山，现在已经包围了天子岳山，而天子岳山守军仅1000人，根本不是几万大军的对手，陷落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此刻康信心情糟到了极点，正要打出去的拳被生生撤回，而且还是后院起火了。据军情报告叛军是有四万之众。此刻的他觉得自己好象是一个小孩子，沾沾自喜于自己的小小的胜利，却在不知学觉中被人摆了一道。他的自尊心也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虽然康信在竭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快，但诸将还是察觉了，但明了这位多少有点争强好胜的馆主的心理，却仍是只有高野昌信。而另外一人武藤幸直却又刚好在相模川前线。
“馆主！”高野虽然对康信的想法了如指掌，却不想公开指出这位年少的家主的不成熟，
“看来原来的军议方案是不成了”。
“嗯！诸位有什么提议吗？“康信闷闷不乐地主持着军议。而下首的诸将则面面相觑，这种情况下看来还是静默的好。
打破静默的是高野昌信那嘶哑的嗓音，“馆主！我认为现在需要放弃小田原城！”
“什么！”许多人不禁露出惊诧之色，怎么可能？这是可以士兵们用血和生命换回来的啊！
“放弃小田城？”康信他细思索着高野话语中的内在含义。是啊，叛国的主力出现在了自己的后方，现在关键的是自己应该怎么办。
“不知道敌方主将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沉浸在思考中的康信，心中那一番愤懑不平之气逐渐平息了下来。开始仔细地考虑对策。
从敌人绕过箱根直插骏河腹地的的举动来，可以确定制定这种避虚击实的战略的人不是等闲之辈，那么他想干什么呢？从甲斐的山道出来，粮食一定不够，肯定会谋求速战速决吧。骏府的军队现在只有二万多，要论人数肯定守城不战那是够了的，但是，那二万五千人中有多少是能真正服从指挥，没有异心的呢？这种乱世很难说啊。想来可行之计恐怕上策是派遣可靠的军队，趁叛军还没有出山道之前，扼守隹要点利用山道狭窄使得叛军人数上的优势发挥不出来，以静制动。而相模讨代军团该如何呢？从康信感觉来看，倒幕军策划了如此大的行动，就绝不会是单单一处猛攻而没有其它策应。
想到这里的康信，顿时警觉起来，“如果我是敌方大将，”康信想到，“一定会对小田原发动攻势，牵制我方兵力。”而如果骏府有个万一，自己不能加入是一大损失不说，而且还会成为死在绝地的孤军，这绝对不行！而只要扼守住箱根关，进可攻，退可守，才是万全之策。
康信不由得看了高野昌信一眼，此刻的他正象一尊塑像一般坐在那里。
“这个人……。”康信用谁也不听不见的声音嘟哝一句。
即然思路已经走上了这一步接下来安排也就顺理成章了。康信以相模讨代军团军团长的名义回信向将军阐明了自己的立场和看法。并表示相模讨代军将会回师参战。
宽政十年元月八日，不等天明吉野真名率领本队七百人就匆匆出发，目标就是箱根关天险，为了确定自己部队的后路，康野命令他死守箱根以待已方撤退。而到了天色大亮的时候，小田原城下町的居民都开始交头接耳地传播着一个消息：“幕府军要撤退了。”
随后这个消息则被一则文告证实，幕府的官员在城下町的各处贴出了文告，大意是说迫于形势幕府军将在五日内撤退，而无恶不作的叛军就要攻过，希望大家小心，如果要跟随幕府撤退到安全地带的，每家可去领1两黄金，仅限一千家，如此等等。
巨大的恐慌再次降临在了小田原町居民头上。平安的希冀被残酷的事实轻易地打破，许多中小居民欲哭无泪，只能悲哀地诅咒为何生活在这个乱世。
而与幕府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商人们，则拥有不同于普通居民的特权他们纷纷求见康信，询问他为何形势发展到了这一步。由于康信布置着各种事宜，就让高野昌信出面代为接待，而且也交给了高野一项任务：尽量使商人们也都撤退。就康信的战略而言很明确，他是要留下一座被掏空了一切空城，商人、工匠、都要尽可能地带走。撤退工作在有条不紊地展开着，相模川渡口的守军也得到了一级戒备的命令，其他这几日康信也得到了消息，对岸的敌军明显有集结的迹象。其实康信对于上杉军的战略完全能够了解，已方最明智的就是为了在后路被截断前撤退，到时候只需要加以追击就可以十拿九稳地一雪前耻了。对于曾败给自己上杉军，康信难免会生出一丝轻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到宽政十年元月十日，撤退令发布两天后，小田原城已经是死气沉沉，商人们在康信半是威胁半是劝说的鼓动下，由军队地帮助和护送撤出了小田原町，而工匠们压根就是不管自愿与否强行带走，而康信又以保卫家团的名义扩充了一次军力，成立了一个800人的民团。余下的町民们，或逃或到乡下或是跟着军队陆续撤走。余下的是一座毫无生气的空城。
没有采纳其他将领放火烧城的建议的康信，反而采取了一种收买人心的作法，发给留下来的人足够支持半个月的粮食。其实这个主意也是高野建议的，四周的粮食不是被撤退的商人带走就是被相模讨伐军买下来了，如果上杉军占领了小田原，也是在附近找不出一颗米的。到时候补给自己军队都要从后方运，恐怕是应付不了居民们的，到时候居民自然会有所喜恶，有所选择的。康信默然接受了这条表面光明内在阴险的计策。以居民做筹码，虽然于心不忍，但这是战争啊。康信长叹了一声，让高野去放手执行。
元月十一日，当河对岸的上杉军士兵清早醒来时，惊异地发现河对岸的幕府军已经不再出现，剩下的只是空空如也的据点而已。
“幕府军撤退了！”当这个消息传入上杉军本阵的时候，领军的将领唯五感到惊讶的就是幕府撤退能如此保密前几天，还听说小田原城大乱，今天就已经撤退了？
“追击！”按预定的战略，上杉军总共6300人是已经基本集结完毕了的，他们迅速架设好了浮桥渡过了相模川，希冀还能追上幕府军的尾部。上次的惨败使得上杉军上上下下都有一种不服气和急于找回来的思想，甚至有不少中级将领认为幕府军是以逸待功地占了大便宜，要是公平地一对一作战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
不过再不谨慎的人吃了一次亏后也还是能吸取教训，这次上杉军就谨慎了许多，一路派出了许多侦察兵，不停地搜索，在得知幕府军的确是撤退后方才渐渐加快脚步。根据侦察兵返回的情报，幕府军应该在半夜就开如撤退。上杉军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遗憾无法追击的同时又不由得松了口气，可以兵不血刃地进入小田原城了。
下午？时三刻（下午2点）左右，上杉军前锋2000人在村上元亲的帅领下进入离小田原仅三十里的地方，开始休整。
“喂，你看那是什么？”正原地坐在路边休息的一名士兵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说到。
“嗯？是着火了吧？”回答他的士兵望着村庄中冒出的浓烟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不对啊！那不是着火的样子啊。”
的确，那股白烟直直地冲上云霄，一点不象着火那种四处弥漫的样子。
“糟了！是狼烟！”士兵终于反应了过来，“有伏兵！有……！”
几乎在一瞬间响着来的震耳欲聋的密集的铁炮声，结束那名士兵的叫喊，也夺走了他的生命。第一阵齐射后，地下已躺了不少士兵尸体，余下的也慌乱地找地方隐蔽。一阵慌乱后也不管地上是水田还是坑沟，上杉军全都不顾一切地爬了下去。
村上元新也躺在地上，不过他是因为第一次射击就把他的马给打死了而摔了下来。他躲在死马后面，忍着痛观察局势。当铁炮射击稍微停顿的时候，他乘机大声命令着反击。
上杉军趁铁炮火力减弱的时候，迅速组织起了反击，顽强的战意和训练水平这点也的确让幕府军佩服，但当打着“诚”字旗的大部队从四周八方围上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排成队型的上杉军的抵搞就十分徒劳了。当绫字旗指下的康信率领骑兵队沿街道冲过来的时候，上杉军就完全是在面对一场屠杀了。面对装备，人数都占优的新选队，上杉军前锋队又整个地崩溃了。村上元新也被人砍下了首级。
榊原康信望着溃逃的败军，阻止了部下追击，“让他们去吧。”
目的已经达到，康信禁不住嘴角浮出了一丝微笑。他这场小型的伏击战是他在作出撤军的同时就决定了的。由于估计到了上杉军的攻势，和急于找回来的心态康信才敢大胆埋伏。而这次使用的全是他的亲军一新选队。他预先在通往小田原的街道上分三处埋伏在村庄、树林中，以点狼烟为号总攻。一举击破了毫无防备的上杉军。而埋伏的事他也没通知前线撤下来的部队，使得上杉军没有查觉他们的动象。
“上杉军不敢追过来了，”康信这样告诉着手下，“安心撤退吧！”
就在这段时间，陷落了天子岳的倒幕联军，前锋已经抵达德间隘，越过了这个隘口后，骏府城便再也找不出一处据点可以阻止倒幕军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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