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中岛传
原秀明(太刀丸)
十六、业火下
浅野风秀翔在川中岛军中已经养了数日的伤,与其说是俘虏,倒更像一位客人。川中岛家的将领也是隔三差两的来探病,虽然他早就准备好了拒绝劝降的台词,但是奇怪的是,谁来都是不过拉拉家常,寒暄寒暄,难得准备好的台词也派不上用处,本来就是很困惑的他更加迷茫了。
这日川中岛孝明和平野真实又来到他的床前探望,三人谈起了筑城之道,正谈得兴高彩烈,川里秀云急急忙忙的闯了进来,正要说话,看到浅野又把话咽了回去。
孝明微微一笑,对川里说道:“秀云,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浅野兄是朋友,不要顾虑。”
川里道:“藤明主公接到探子报告,奥平的军队要火烧皆野村,主公他带着一千兵马前去救援了!”
“什么?”孝明和平野都大吃一惊,从座垫上站起来,“快传我将令!全军集结!”
烈焰腾空,在纵横的“德川葵”中间,川田老人跪倒在地上,呆呆的看着自己住了几十年的老屋慢慢被这地狱的业火吞噬了。
“家康大人啊,这是为什么啊!”他仰天痛哭,但是回答他的只有铁蹄声和雪亮的战刀。
远方已是可见滚滚的浓烟了,藤明也是心急如焚。川田一亮和川田一郎兄弟向他求救时,他完全失去了平常的冷静沉着,现在,一腔愤怒正支配着他。他匆匆招集人马,连孝明也没有通知,就急急忙忙出发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早一刻去解救那些村民们,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举动给他自己和川中岛家带来的严重后果。
狭窄的山道中间,一个虚无僧盘坐在那里,像是在做冥想的修行。在这深山中有很多神社,修验道士是很常见的。
“这位大师,我们有急事,请让一下。”藤明心中急切,却还是说的彬彬有礼。
“你是川中岛藤明?”虚无僧摘下面罩,露出一头火红的直发。
“风间火月!主公危险!”身为忍者的竹中苍紫一眼就看出来者的身份,手舞小太刀冲了过来,但是为时已晚。
“贯杀苦无来!”风间瞬间放出无数手里剑射向藤明。藤明反应也是不慢,拔刀圆转,封掉了射向要害的手里剑,但是左肩还是中了一支,登时半身一麻,有毒!风间一看藤明中招,长笑一声,放出烟雾弹便消失了。藤明使出最后的力气拔出肩头的手里剑,耳边听到众家臣的呼唤也越来越模糊了…………
十七、梦蝶
原秀明出了日向城,不紧不慢的向东而去。从长房到播磨,都有他的旧识。一路游山玩水,兼白吃白喝,过得倒是悠哉悠哉。这一日来到了纪州境内,想到高野山正好有个叫本愿寺如妖的老友在山中修行,便向山中去了。秀明元服前在根来学习过天风流的忍术和铁炮术,这一带是走熟的了。走了小半日,他在一棵松树下休息,一人觉的无聊,便从行囊中取出《鬼谷子》来读,此书是大明国的舶来品,本为前田家织田信赖所有,秀明在姬路作客时软磨硬泡,竟将此家宝硬要来了。
徐风煦暖,看着看着,秀明不觉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中……
“丸哥,丸哥,太危险了!快下来呀!”
大树下,小女孩冲着树上的小男孩叫着,她两只小手因为担心而握得紧紧的,一脸就要哭出来的表情。(那树上的不是我自己吗?那小女孩是谁?)
“哼哼~~雾呦,我可是天才哦,为了你我是可以作任何事的!这种小事……唔?哇!!!”
(这种话从那时就开始说了哦……我真不愧是天才啊!雾……想不起来,好怀念的名字啊。)
从树上摔下来的男孩子很疼的摸摸脑袋,小女孩立刻跑过去。
“丸哥,没事吧?!”
“我怎么会有事?我可是天……啊!好疼!”虽然落下时没有撞伤,但是臂膀上被树枝刮破了大口子,鲜血汩汩涌出。(啊,我手臂上的那块伤疤是这时侯留下的。)
男孩子在死撑面子,小女孩却哭了,她毫不犹豫的从裙子上撕下一块布来,一边抽泣着,一边给小男孩包扎上伤口。(那块布是白底紫樱花的,哎?我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男孩子用手背轻轻擦去女孩子的眼泪,把从树上拾回来绢球还给她。
“不要哭嘛,这个还给你,下次小心些啦。”
小女孩双手捧着绢球,小脸上一副认真的模样,盯着男孩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
“雾,长大后,要做丸哥的新娘!”
(!!!!!雾!我想起来了!)
“不行不行,我太刀丸可是要获得全日本美女的芳心的,怎么能让一个女人束缚住……”
“混蛋!”
“哇!我开玩笑的!”一声女子的厉喝把秀明从梦境中拉回现实来。他环视四周,十几个人早就把他围起来了。
“胜平!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们是盗贼不是杀人犯!”一个穿着披风的年轻女子指着一个比她高半头的男人在厉声的喝叱着。
“是是!松大姐头!”那个叫胜平的人摸着下巴应和着,显然吃了苦头。
“哦?你醒了?”那女子转过头来朝着秀明,秀明这才看清她的面容,真是明艳不可方物。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秀明,手中的铁棍向他一指:
“废话少说,快把值钱的都交出来!”
十八、五光猪鹿蝶
夏日午后,大梦先觉,被美女强盗打劫。晓是原秀明自负机敏,还是愣了半饷才明白过来。但是反应过来后,他的“行动”还是很快的。
“这位小姐,盗贼的行为会有损你的美貌的。山下有家不错的料亭,不如一起去痛饮杯?”秀明身形晃动,已经到了那位叫“松”的女头目面前。
“好快!”周围的盗贼都发出惊呼。但是松对这种速度却没有丝毫动摇。她轻拂秀发,瞥了一眼秀明。
“不行啊,我只会跟喜欢的人喝酒呢。”
同她银铃般的声音不相称的,是她出招的神速。秀明早有提防,算好了铁棒的距离,向后小跳,满以为能轻松躲开。但是铁棒竟然伸长了,秀明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支三节棍。秀明感到下巴处一阵剧痛,同时也闻到了血腥味。
“好强!”秀明挨了这一击才收回了轻视之心,在后退的同时拔出了双刀。他所用的双刀不同与正统双刀流,两柄刀都是长长的太刀。他在佐佐木秀磊处习练的是神念一刀流,那是一个以一刀技为主的流派,但是秀明却擅自改成了双刀。这种战法对高手没有用,但是在战场上的威力却是很大。看到秀明拔刀,周围的盗贼也各自亮出了兵器。那个叫胜平的人用的是一支十字刃的长枪,舞动起来带着“呼呼”的劲风。
“宝藏院流!”秀明才看出这伙山贼并不简单,几乎各个都是身手出众的。他挥动双刀,四处游斗着,虽然不落下风,但是却也很难冲出去,心下暗暗焦急起来。
“你们不要出手!让我来!”松在一旁看的有趣,忽然止住众人,提着三节棍走上前来。
“和女孩子打架?这可违反我的原则呢。”秀明表面上还是一副轻松的样子,手上却全力戒备起来。这个看起来花枝招展,弱不禁风女孩子,才是这些人里最强大的。擒贼先擒王,要是能制住她,事情才能有转机。
“开始了!”松用右手高举三节棍,向秀明冲过来。
“啊!天风流体术·飞燕闪?”在秀明的记忆中里闪出幼年学艺时的招术,那是师兄天风宿的绝招。
果然松在半途中将武器交到了左手,一棍从下向上打来。秀明早有准备,一剑弹开。松看到绝招被破,只惊讶的“咦?”了一声,不慌不忙的变招,又是一记天风流·根盘扫向秀明的下段。秀明心中奇怪,故意在躲过这一招后,也使出一招天风流·樱落。松轻车熟路的化解掉了,但是脸上却现出疑惑的神色,秀明索性一路使出天风流的招术,两个人象同门切磋一样,虽然速度很快,但是打得却有些变味了……
“松!贫僧如妖加势!”远处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响起来。秀明两人一齐住了手。一个穿着修验袍的胖大和尚跑了过来。
“你小子!啊?你不是秀明吗?”如妖举起禅杖正要打,手一下停在了半空中。
“秀明……?原……秀明?”松很迟疑的问道。
“是啊!你也知道?是误会啦!”如妖开怀大笑,秀明和他人一脸迷惑,谁没有注意松却流下泪水。
“八年……八年了……太刀丸……丸哥……雾终于等到你了!”
“啊!雾?你是雾?”
十九、或跃在渊
高野山腰上有一座不知名的小寺庙,本愿寺如妖就在这里做主持。说是主持,但是对如妖这破戒僧来说,不过是种身份掩饰,其实他也算是“松组”的一员。刚才一场打斗,天色已近黄昏,原秀明在如妖的邀请下,也跟着他们来到这里。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但是几杯酒下肚,大家就无话不谈了。在喧闹中,秀明一直是心不在焉,不时的偷眼看着天风雾,自从相认以来,二人并不曾多讲话,甚至目光稍微接触也立刻弹开了。此时的雾并没有和大家一起饮酒,只是静静的坐在走廊里吹着夜风。秀明趁别人不注意,悄悄离席,到雾的身旁坐下来。
两人还是沉默着,一起抬头望着漫天繁星。
“这里的星星还是那么美呢,八年都没有变……”
许久,秀明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嗯……”
“师匠和宿师兄怎么样了?”
“父亲三年前就过世了……兄长他说要去各地修行,现在也不知道在那里……”
“雾……”
“本来想和兄长一起走的,但是你说过会回来的……所以我才在这里等……”
雾的声音哽咽了,她双手抱膝,把头埋里面,瘦削的肩头在颤抖着。秀明呆呆的望着她,好像又看到了八年前的那个爱哭的小女孩,那种无助,那种悲伤深深震撼着他的内心深处,他再也抑制不住了,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一把搂住雾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嗯……”
星光灿烂,银河倒悬,柔和的夜光将两人的身影包在了一起。
川中岛藤明被暗算后,已经昏迷三天了,由于风间火月用的毒药是风间流密传的,毒性十分独特,集川中岛家全力也没找出解救方法,只是勉强阻止了毒性的蔓延。
“悠姐,兄长的状况好些了吗?”
孝明击溃了奥平军后,就和平野真实一直守在在藤明房间外。看到医师细川悠出来,十分焦急的问道。悠神色黯然的摇摇头。
“主公他安定下来了,但是完全没有醒来的迹像……”
“明白了,辛苦你了……”
孝明完全没有平常的开朗模样。平野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请记住代家督的责任,藤明殿下就交给医师吧,你有更重要的事做。”
“真实?你说的对……在兄长恢复前,我必需帮他保管好川中岛家。”
孝明沉默了好一阵,才抬起头,脸上也恢复了平常的笑容。
“说的好!”
平野微笑着点头。
“真实,有件事我一直放心不下。”
“是不是奥平军为什么那么弱不禁风啊?”
“正是,我军的军力不及对手一半,又没有地利,居然会全胜?”
“其实,奥平信昌和安部宗成在开战前就已经被暗杀了!”
“有这等事?”
“是,土方大人偷袭对方本阵时,只是发现了奥平安部军自大将以下的数十具尸体,看来是在集议时被人全部暗杀了……所以军队早就是一盘散沙,不用去打也会自灭的。”
“是谁干的?”
“殿下想呢?”
“能轻松击杀全部将领的,只能是他们内部的……莫非是风间?”
“和在下想的一样,忍藩十万石,在越前和武藏之间,是除了越前松平的第一大藩,对正在培养势力的他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而我们更是……”
“一石二鸟……好狠毒!”
“是的,但眼下之计,还不是对付他们的时候。”
“真实又有什么计策了吗?
“各地都有消息来,幕府的进军很不顺呢,甲斐的赤军举旗了,还筑城海津馆,令幕府大为头痛,令外,最近关东的德川亲藩都调大军向西国去了,看来那边发生了很了不得的大事。”
“天草……岛津……”
“呵呵~殿下,要不要取座城池给主公做病愈的贺礼呢?”
|